第874章 追查再获新线索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他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性——周德茂、方敏、胡志远、方鹤亭、梁家坤,这些人不只是在搞权钱交易,他们可能还在经营一条跨国走私通道。

    日记本里记的不只是谁收了多少钱,可能还记了哪些货物从哪里进来、从哪里出去、经过谁的批文、绕过谁的检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本案子的分量,就不只是腐败案件了。

    “秦所,”阿强见秦江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您在想啥呢?”

    秦江回过神来,但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像一个在黑暗中低声说话的人。

    “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秦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明天一早,阿强你跟我去省城。”

    “去省城?”阿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去找胡志远?”

    “去找周德茂。”秦江说,“胡志远是周德茂的退路之一。

    周德茂的车出现在胡志远的物流园,说明他至少考虑过从那条路走。但不一定已经走了。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在想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得令!我明天一早就来!”

    他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看着秦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嘿嘿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小张和小李也跟着走了。小张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碗泡面剩下的汤,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才跑掉。

    小李走的时候把铅笔头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看,又夹回去了,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老陈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看着秦江,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江问。

    “秦局,”老陈用了“秦局”而不是“秦所”,说明接下来的话他不是以派出所副所长的身份说的,是以老伙计的身份说的,“阿强今天说的话糙理不糙。

    您从市局调到柳沟镇,有些人是觉得您翻了船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但您干的这些事,上面的人能看见吗?市局的人能看见吗?万一您把案子查成了,功劳算谁的?是算柳沟镇派出所的,还是算——”

    “老陈。”秦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功劳。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该拿的荣誉都拿过了,该升的职级也升过了。

    我来柳沟镇,不是因为被发配,是因为组织需要有人来这里。你来柳沟镇这么多年,你比我清楚这个地方需要什么样的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秦江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感慨,还有点像是一个在基层待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一句懂他的话。

    “行,秦局,我明白了。”老陈把搪瓷茶杯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阿强今天说的那个‘花蝴蝶’,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说一个五十多岁、秃顶、大肚腩的男人,穿花衬衫收钱,这也太招摇了吧?贪官不都是低调行事吗?他这么高调,不怕被人认出来?”

    秦江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低调的人,他的性格就是张扬的,穿了花衬衫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二,他是故意的,穿得越扎眼,别人注意他的衣服就越记不住他的脸。赵和平的备注里写的是‘此人爱穿花衣,如同蝴蝶’,这说明赵和平记住的是衣服,不是人。

    如果有一天需要指认这个人,赵和平会说‘穿花衬衫的那个’,但如果这个人换了一身衣服,赵和平可能就认不出来了。”

    老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行了,您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秦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今天得到的每一条信息。

    周德茂的日记本。方敏的五百万。胡志远的物流园。方鹤亭的徒弟们。梁家坤的大伞。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画,但画还不完整,很多地方还是空白。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耐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瑾瑜发来的消息。

    “刘桂兰安排好了。在市局旁边的招待所,有人守着。她说周德茂除了那本日记本,还有一个U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保险柜的钥匙在她手里。”

    秦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U盘。银行保险柜。周德茂的狡兔三窟又多了一个窟。

    他飞快地回复:“U盘里有什么?”

    “刘桂兰不知道。她偷看过一次,但U盘加密了,打不开。周德茂说那是‘万一出事用来保命的东西’。”

    秦江盯着屏幕,心跳加快了。周德茂的“保命”东西不止一个——日记本是一层,U盘是另一层,梁家坤是最后一层。三层保险,三张牌。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明天去找刘桂兰拿钥匙。拿到钥匙之后不要自己去银行,等我来。”

    “好。”

    秦江把手机放在桌上,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条绳子还在,但这次他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阿强就到了派出所。

    秦江下楼的时候,看到阿强正在院子里跟老陈说话。阿强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看起来像个便衣警察,又像个卖二手车的。

    “秦所!”阿强看到秦江下楼,立刻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院子里的阳光还灿烂,“您猜我今天早上干了什么?”

    “吃了三个包子一碗豆浆。”秦江说。

    阿强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你嘴角有豆浆印子。”

    阿强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嘿嘿笑了两声:“不止三个包子,是四个。我昨天晚上饿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周德茂那个日记本,越想越饿。早上起来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撑得我现在打嗝都是包子味儿。”

    老陈在旁边摇了摇头:“你这叫‘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周德茂的日记本跟你吃几个包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阿强拍了拍肚子,“我这叫‘肚子里有货,脑子里不慌’。吃饱了才有劲干活,您说是不是那个理儿?”

    秦江没接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阿强赶紧绕到驾驶座坐上,发动车子。老陈站在车窗外,把一个小塑料袋递给秦江:“路上吃的,几个茶叶蛋。别让阿强一个人吃完了,他那个胃像无底洞。”

    阿强不满地“哎”了一声:“陈哥,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上次您带的茶叶蛋,我不就吃了三个嘛。”

    “那是六个装的袋子,你吃了三个还说‘不多不多’。”

    阿强嘿嘿一笑,一踩油门,桑塔纳窜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