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怀揣铁证 黎明出征

    秦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暗色,像一幅水墨画。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把货梯钥匙,小小的,凉凉的,搁在手心里像一颗已经凉透了的子弹。

    今天的事,太险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如果那个人的钥匙转得快一点,如果货梯门关得慢一点,如果他们撤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进来了——秦江不敢往下想。

    但东西拿出来了。

    三百个人,七年多的记录。这个数据的价值,比秦江预想的要大得多。它不只是一份访客名单,它是梁家坤关系网的完整图谱——谁在他的圈子里,谁跟他走得近,谁在他的庇护下发了财,谁又在他的授意下干了脏活。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线索。每一条线索背后,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是一笔账。这笔账,周德茂的日记本记了二十年,会所的服务器记了七年。两本账加在一起,就是梁家坤、方鹤亭、胡志远、孟庆国这些人这些年来的全部“成绩单”。

    秦江把货梯钥匙放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取出防静电袋,隔着袋子摸了摸里面的硬盘,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明天把硬盘交给方远之后做什么?回来继续审周德茂,把他是怎么通过方鹤亭搭上梁家坤的、胡志远是怎么帮他处理“不好处理的东西”、那个会所里还有哪些人来过、见过谁、谈过什么——这些都要问清楚,问透,问到周德茂再也掏不出任何新东西为止。

    还有方敏。方敏跑到哪儿去了?花蝴蝶是谁?胡志远那个边境仓库里到底藏了什么?林红——那个会所的红姐——在哪儿?

    这些问题像一串珠子,串在一条线上,线头在手里,珠子一个一个地解开,但最后一个珠子在哪儿,秦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了,珠子就散了。

    秦江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他到柳沟镇才不到一个月,但这一个月比他在市局一年干的事情还多。他身边的人——老陈、阿强、沈翊、小李、小张——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老陈审了半宿的周德茂,嗓子都说哑了。沈翊从早到晚趴在电脑前,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阿强虽然嘴碎,但该干的一样没落下,该盯的盯,该记的记,该跑腿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功劳。

    都是为了那一句话——对得起这身衣服。

    秦江站起来,把公文包锁进保险柜里,又把保险柜的钥匙挂在脖子上,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当阿强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秦所!秦所!四点半了!该起床了!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吃了两个包子,您快起来我给您带了早饭!”

    秦江从桌上抬起头,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一样,眼睛涩得睁不开,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站起来,洗了一把脸,把公文包从保险柜里取出来,背在身上,走出办公室。

    阿强站在走廊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包子和油条,另一个里面装着豆浆。看到秦江出来,他把塑料袋递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秦所,趁热吃。赵师傅今天早上三点就起来炸油条了,说您要去省城,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秦江接过塑料袋,拿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还是热的,酥脆,咸香,嚼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好吃吧?”阿强看着秦江吃油条,自己也跟着嚼了两下空气,像是代替吃了一口,“赵师傅的手艺,整个柳沟镇找不出第二家。上次他说您喜欢吃油条,我说‘赵师傅你怎么知道的’,他说‘秦所长每天早上下楼,第一眼看的就是食堂的油条锅,锅里有没有油条,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秦江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阿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秦所,您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

    秦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还在盘算着今天见了方远之后要说的话、要交的材料、要争取的支持。

    车子上了高速,天慢慢亮了起来。东边的云层被阳光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远处。田野里的庄稼在晨风中摇晃,像是在跟新的一天打招呼。

    阿强开着车,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秦江听了两句,忍不住开口了。

    “你哼的什么?”

    “‘咱们警察有力量’。”

    “那是‘咱们工人有力量’。”

    “对对对,‘咱们警察有力量’,我改了词。您听啊——‘咱们警察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抓了贪官抓坏蛋,嘿!保护百姓得安康’——”

    秦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编的?”

    “我编的。怎么样?好听吧?”阿强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江的表情,嘿嘿笑了一声,“不好听也没关系,我又不去参加唱歌比赛。我这是‘自娱自乐’,自己唱着高兴就行。”

    秦江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进了省城地界的时候,阿强忽然放慢了车速,语气认真了起来:“秦所,您说方组长看到那个硬盘,会是什么反应?”

    “他什么反应不重要。他怎么做,才重要。”

    阿强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光说不练假把式’,方组长要是光说‘好,我看看’,然后就没下文了,那跟孙志远有什么区别?他得动起来,得查起来,得把人抓起来,这才叫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