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夙愿得偿 温情相守
秦江没有说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陆瑾瑜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身子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上扎着输液管，药瓶挂在衣帽架上，是李蕊临时找绳子绑上去的。她的脸色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有些发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秦江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在透支之后的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秦江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发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陆瑾瑜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秦江，像是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他来。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花。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让你在柳沟镇忙案子吗？”
秦江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
“李蕊这孩子，管不住嘴。”陆瑾瑜想把手抽回去，但没有力气，抽了一下没抽动，就不再挣扎了，“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用专门跑回来，案子还没结——”
“结了。”秦江的声音终于出来了，但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得多，像一个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在沙漠里说话，“周德茂的日记本交上去了，方敏美容院服务器的数据也交上去了。方远那边已经启动了正式程序，梁家坤被控制了，方鹤亭被控制了，胡志远被控制了，孟庆国被控制了。刚才来的路上，阿强给我看了一眼手机，省纪委的网站已经发了通报。”
陆瑾瑜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很短暂，然后又被疲惫覆盖了。
“真的？”
“真的。”
陆瑾瑜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用力气。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沿着她的脸颊慢慢地流下来。
秦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了那滴眼泪。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阿强的脑袋探了进来，看到陆瑾瑜在输液，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但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还是能被听到。
“陆书记没事吧？脸色怎么那么白？老陈你看她手背上的针——沈翊你往后站，别挡着光。”
“阿强，你小点声。”老陈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已经很小声了。”
“你在走廊里说话，整栋楼都能听到。”
秦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廊上，阿强、老陈、沈翊、小李、小张站了一排，五个人像五根木头桩子杵在那里，表情各异——阿强一脸的焦急，老陈一脸的沉重，沈翊一脸的疲惫，小李一脸的不知所措，小张一脸的“我该说什么才好”。
“都进来吧。”秦江让开了门口。
五个人鱼贯而入，进了办公室，在靠墙的沙发上挤着坐下来。阿强最胖，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的脸腾地红了，连忙站起来，换了另一个位置坐下去，这次轻了很多，沙发没有再叫。
陆瑾瑜看着这五个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弱，但很真。
“你们怎么都来了？柳沟镇的案子忙完了？”
阿强搓了搓手，嘴比脑子快:“陆书记，案子忙完了！周德茂那本日记本，您知道吧？那本‘乌盆记’，里面记了几百个人的名字！我们把日记本交给了方组长，方组长那边一查，嚯，从省城到县里到镇上，抓了一串！梁家坤、方鹤亭、胡志远、孟庆国、孙志远、马国栋——全抓了！那叫一个‘一网打尽’！沈翊您把那照片给我们陆书记看看！就是梁家坤被带走的那张！”
沈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省纪委网站上的通报截图，上面写着“省委政法委原书记梁家坤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下面还有一条——“省公安厅原副厅长方鹤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陆瑾瑜看着那张截图，眼眶又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好。太好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里有了一种释然，像是一块压在心头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小张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了:“陆书记，您知道秦局在柳沟镇的时候有多拼吗？他每天都吃食堂的油条，赵师傅说他不吃别的，就吃油条。我问秦局为什么只吃油条，他说‘省时间’。他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案子上，连吃饭都算着时间。”
小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秦局的办公室里，方便面箱子摞了一人高。老陈说他从来没见秦局点过外卖，也没见他出去吃过饭，就是泡面、油条、茶叶蛋。阿强说秦局这是‘把胃交给了案子’。”
秦江回过头看了小李一眼:“行了，别说了。”
阿强立刻接上了:“秦局，您别不让说。陆书记应该知道这些。您在柳沟镇的时候，陆书记在市里为您担心，您为案子拼命，陆书记为您担心——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案子，谁也不比谁轻松。
但您想想，陆书记每天在市里开会、下基层、协调各方，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张小李你俩别撇嘴，我说的不对吗？陆书记一个人在市里，秦局一个人在镇上，两口子分居两地，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累。秦局您上次回市里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您回去过吗？”
秦江没有说话。
陆瑾瑜轻轻地说了一句:“阿强，你别说他了。他也是为了工作。”
阿强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陆瑾瑜苍白的脸色，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走到陆瑾瑜面前，放在桌上。是一颗糖，水果味的，透明的包装纸里面是一颗圆圆的、橘黄色的糖果。
“陆书记，给您颗糖。低血糖的时候吃一颗，管用。”
陆瑾瑜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阿强，笑了:“谢谢你，阿强。”
阿强脸一红，连忙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后面的茶几上，被老陈一把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