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尘案落幕 暖意归心

    陆瑾瑜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在柳沟镇的不到两个月里糙了很多,指节粗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痕迹,但动作依旧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陆瑾瑜说。

    “抓人抓的。”秦江把针头丢进垃圾桶,把棉球按在她手背上,“按住,别松手。”

    陆瑾瑜按住棉球,看着秦江转身去给她倒水。他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硬了,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直得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秦江。”

    “嗯。”

    “你辛苦了。”

    秦江端着水杯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比我辛苦。”

    陆瑾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想回家了。”

    秦江把她扶起来,陆瑾瑜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秦江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几秒,谁都没有动。

    “走吧。”秦江说。

    他把陆瑾瑜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披在她身上,又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阿强正蹲在台阶上,跟门口的保安聊天。保安换了一个,不是早上那个王兄弟了,是一个更年轻的小伙子,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阿强不管对方有没有表情,自顾自地说得热火朝天。

    ……所以我跟你说啊,当警察跟当兵都一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秦局在柳沟镇破的那个案子,你是不知道有多大——从省城到县里到镇上,抓了一串!

    梁家坤听过没有?省委政法委原书记,被抓了,方鹤亭听过没有?省公安厅原副厅长,也被抓了!我告诉你说,这案子要是拍成电视剧,能拍八十集!”

    年轻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是在认真听还是在放空。

    秦江扶着陆瑾瑜走出大楼的时候,阿强“腾”地从台阶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看到陆瑾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脸上的表情才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陆书记,您慢点。小心头。”阿强用手挡着车门上方的门框,那个动作比专业司机还标准。

    秦江把陆瑾瑜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阿强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陆瑾瑜,又看了看秦江,嘴里忽然冒出一句:“秦局,您跟陆书记坐后面,我这车开得跟专车一样。”

    “你本来就是司机。”秦江说。

    “我不是司机,我是——算了,您说司机就司机吧。反正给秦局和陆书记当司机,是我阿强的荣幸。”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秦局,您回去得跟市局说说,给咱们配辆好点的车。

    这桑塔纳都快散架了,开在路上跟开拖拉机似的,您不嫌颠,陆书记不嫌颠?”

    秦江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阿强嘿嘿一笑,不再说话,稳稳地把车开出了市委大院。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经过商场、学校、公园,经过那些秦江在柳沟镇的日子里错过了无数次的普通而平常的风景。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享受这个季节最后的温暖。

    陆瑾瑜靠在秦江的肩膀上,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呼吸平稳而柔和。秦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的弧度,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还是在做什么好梦。

    车子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前停下来。这是他们的家,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是陆瑾瑜种的。有几盆已经枯了,叶子黄黄的,耷拉着脑袋,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秦江把陆瑾瑜扶上楼,开了门,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和几本书,其中一本翻开着,扣着放,是陆瑾瑜看到一半的书。

    阿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把脚踩在门垫上,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

    “秦局,陆书记,我在这儿等着,您们慢慢来,不着急。”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陆书记,您家的绿植该浇水了,我看那几盆都快干了。我帮您浇?算了我不进去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进别人家里不合适——您自己记得浇水就行。”

    秦江从厨房里找了一个杯子,倒了温水,端给陆瑾瑜。陆瑾瑜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秦江,你陪我说说话。”

    秦江在她旁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说什么?”

    “说案子。说你们在柳沟镇是怎么把周德茂抓住的,是怎么拿到日记本的,是怎么破解那个服务器的。我想听。”

    秦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慢慢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从李有财交代日记本开始,到陆瑾瑜去茶馆接刘桂兰,到省城美容院的方敏,到废弃纺织厂的周德茂和花蝴蝶,到小河沿村的抓捕,到沈翊破解服务器加密分区,到方远的办公室里递交日记本和硬盘。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就像一个警察在做一场案件汇报。但陆瑾瑜听得入了神,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个孩子在听睡前故事。

    讲完了,秦江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陆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江意外的话:“秦江,你瘦了。”

    “老陈说我是‘为民消得人憔悴’。”

    陆瑾瑜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有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踏实。

    “阿强还在外面等着呢。”陆瑾瑜说。

    秦江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阿强果然还在门口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嘴里哼着那首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咱们警察有力量”。

    “阿强,你先回去。告诉老陈,我明天去柳沟镇交接。”

    阿强转过身,点了点头,但又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秦江。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牛奶和两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