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澪夫人的请求
新宿别院内。
王振华踩着木屐走过去推开纸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发黄的落地纸灯照着。
张桂芝没穿平时那些端着架子的和服。
她套着一件宽大的素白棉布衣裳跪坐在榻榻米上。
头发散下来随意用根木簪子挽在脑后。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过来。
脸上的妆全卸了透着大病初愈的白。
她那双眼睛却不疯了。
王振华走进去把拉门带上。
“杨琳说你今天没摔盘子没骂人。”
他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
张桂芝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怒罗权的印鉴和账本我都交给赵龙了。”
她看着茶杯冒出的白烟。
“松叶会那边英子也派人过来对过账。”
王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这女人只要不发疯脑子比谁都好使。
张桂芝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
“那些跟着钱建国打天下的老骨头不服气。”
“我已经让赵龙挑了两个最闹腾的扔进东京湾了。”
她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平稳。
“剩下的人我都敲打过保证以后每个月的流水按时交上去。”
王振华把空杯子放回桌面。
“你办事我放心。”
他盯着张桂芝。
“但我更想知道你图什么。”
张桂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钱建国死得不明不白这笔账我跟他算清楚了。”
“林正德欠我的那些我也通过洋子还给了他。”
“我现在什么都不欠了。”
王振华从兜里摸出烟盒。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念遗嘱?”
张桂芝摇了摇头。
她看着王振华那张糙脸。
“王老板。”
“我今天三十九岁了。”
她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来撑在桌面上。
“前面这大半辈子我活得像个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被人骗着嫁人又被人骗着守活寡。”
“在怒罗权这几年我每天晚上睡觉枕头底下都得压着枪。”
“生怕哪天睡死过去就再也睁不开眼。”
“最后还差点亲手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王振华咬住一根烟点燃吐出白烟。
“所以你想出家当尼姑?”
张桂芝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当尼姑也不想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澪夫人。”
她咬了咬没血色的嘴唇。
“给我一个孩子吧。”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王振华指间那根烟在滋滋烧着。
他没马上说话。
只是透过烟雾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这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代表什么?”
王振华把烟灰弹在茶托上。
“有了我的种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内眷。”
张桂芝笑了一下。
那笑容透着股说不出的解脱。
“那张主桌上吃人的戏码我早看吐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靠向矮桌。
“我这辈子没给自己争过什么东西。”
“我就想有个能让我在这世上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王振华看着她白皙的脖颈线条。
三十九岁的年纪还保养得犹如二十多岁的少妇。
尤其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韵味。
真要是把这带刺的黑道女王彻底驯熟也是件痛快事。
“要我的种可不白给。”
王振华捻灭烟头站起身。
“以后日本这边的黑账你还得给我盯着。”
“谁敢动我的盘口你就帮我咬死他。”
张桂芝跟着站起来。
她走到王振华跟前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只要你给我这个念想。”
“我张桂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王振华看着她顺从的动作。
他直接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启动一发入魂技能。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跳出确认提示。
他搂住张桂芝的腰把人横抱起来。
素白色的棉布衣服顺着肩头滑落。
张桂芝搂住他的脖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外面的夜雨又开始下了。
雨水砸在木头廊沿上把屋里的动静全遮掩过去。
第二天清晨。
二楼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发凉。
林浅浅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端着水杯从房间出来。
她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就停住了。
张桂芝端着个托盘正从楼下走上来。
托盘里放着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
两人在楼梯拐角碰个正着。
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林浅浅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眼前的母亲。
头发松松挽着脸颊上泛着红晕。
脖子侧边还能看到几处红色的印子。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阴冷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几分小女人的柔顺。
张桂芝避开女儿的目光端着托盘往旁边让了半步。
“华哥说你最近肠胃不好。”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小心翼翼。
“我熬了点清粥。”
林浅浅没看那碗粥。
她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进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发黄的铜质军功章。
那是昨天王振华给她的。
也就是钱建国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张桂芝看到那枚军功章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块黄铜眼眶跟着发红。
手里的木制托盘边缘被指甲抠出几道白印。
林浅浅把手心摊开让张桂芝看清。
随后五指合拢重新把军功章揣回兜里。
“他是个英雄。”
林浅浅抬起头看着张桂芝的眼睛。
“但你是个骗子。”
“从我记事起你就一直用谎话骗我瞒着我。”
张桂芝垂下眼皮眼泪滴在木头托盘上。
水珠打湿了白粥冒出的热气。
“我知道你恨我。”
她端着托盘的手腕在抖。
“这辈子是我作孽把你也搭进来了。”
“我没脸求你叫我一声妈。”
林浅浅咬着嘴唇看着这个陌生的母亲。
看着她那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堵得发慌。
“我还没原谅你。”
她绕过张桂芝往楼下走去。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等华哥带我回国以后。”
“你最好别再拿假话骗我了。”
林浅浅说完就快步跑下楼去。
张桂芝站在楼梯上眼泪掉得更凶。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这已经是她能奢求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别院的一楼客厅里。
赵龙靠在沙发上大口啃着油条。
看见王振华从里面走出来赶紧坐直身子。
“华哥咱们啥时候动身?”
他把剩下半根油条塞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这破地方连个正经大排档都没有吃得嘴里没味。”
王振华走过去踢了他小腿一脚。
“就知道吃。”
“明天一早的飞机。”
赵龙一听要回国立马来了精神。
“那感情好。”
“国内那帮孙子估计早盼着咱们回去了。”
王振华坐到沙发另一边自己倒了杯温水。
日本这盘棋算是彻底下完了。
深渊元气大伤而灰鸽也被沉海灭口。
松叶会和怒罗权的盘口平稳过渡。
洋子也在白道上位。
唯一的麻烦就是林正德。
这老狐狸在国内经营这么多年底牌厚得很。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刹在院子门口。
杨琳穿着皮衣大步流星从车上跳下来。
左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透着血丝。
她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王振华面前。
“出事了。”
杨琳把一张加密传真纸拍在茶几上。
赵龙赶紧凑过去看只看一眼就骂出声。
“这老杂毛吃错药了?”
王振华拿起那张传真纸扫了一眼。
上面是国内传来的紧急情况。
林正德动用市委的关系直接查封了和联胜名下的三家正规安保公司。
理由是涉嫌黑恶势力集资洗钱。
甚至还下发了针对王振华的跨国协助调查令。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要先下手为强。
王振华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老东西动作倒快。”
他冷哼出声拿起水杯喝干净。
杨琳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难看。
“林正德这次是下了死手。”
“他把浅浅失踪的事也全扣在你头上报了绑架。”
“这老东西不知道走通了哪条线拿到了特批令。”
“连总参二部那边出面打招呼都不管用。”
“你只要踏进国内半步在机场就会被国安直接扣下。”
杨琳看着王振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总部那边的意思是你最好先在外面避风头。”
“你手底下那几个堂口的兄弟现在都被条子盯着。”
“七杀堂的场子一晚上被扫了三次。”
“等我们查清楚林正德国内的保护伞再做打算。”
王振华把水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面被硬生生磕出一道裂纹。
“避风头?”
他站起身盯着杨琳那双军人的眼睛。
“老子从出来混就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既然想玩阳谋那就看谁的手段更硬。”
王振华转头看向赵龙。
“去把李响叫来。”
赵龙赶紧应声往外跑。
就在这时里屋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种带有长途线路的老式座机声音刺耳得很。
王振华走过去拿起听筒没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
“王老板这趟东京之旅收获不错吧。”
王振华眼皮直跳抓紧了话筒。
“你哪位?”
那个沙哑的声音笑得发阴。
“你从灰鸽肚子里挖出来的那张卡最好别急着动。”
“深渊丢了面子总得找个软柿子捏一捏。”
“莞城东大街那家馄饨铺子里的老头年纪挺大经不起火烤啊。”
王振华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是他刚到东莞时收留他的恩人。
电话那头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冷笑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