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直接绑了

    “五千万美金……你、你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赵荣秉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半分钟前,他还在心底暗暗鄙夷这伙绑匪毫无格局,张口只要五千万韩元,简直上不了台面。现在他才知道,真正上不了台面的人是自己。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五千万韩元,而是五千万美金。

    五千万美金。他在脑海中飞速换算了一下,按照当下的汇率,这笔钱折合韩元足足超过五百八十亿。五百八十亿!这已经不是一笔赎金了,这是一整个中型企业全年的营业利润。别说是他赵荣秉,就算是首尔那几个常年霸占财富榜前三的财阀世家,想在三天之内一口气拿出五百多亿的现金,都要伤筋动骨,不知道要打多少个电话、动用多少层关系才能勉强凑齐。

    胜进集团市值几千亿韩元不假,赵家的身家在富豪圈子里也算排得上号。可账面上那些数字,绝大多数都是不动产、股权、债券和固定资产,这些资产变现需要时间,需要流程,需要层层审批,需要在不惊动媒体和监管机构的前提下暗中操作。没有人会把几百亿现金扔在银行活期账户上睡大觉。赵荣秉自己的私人账户里,能随时调动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多亿韩元。

    “我相信,以赵会长和胜进集团的体量,这五千万美金,是凑得出来的。对吧?”

    邱刚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用词是“相信”,用的口吻是“对吧”,听起来似乎有商有量的余地。但字缝里渗出来的那股子冷飕飕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一根无形的钢丝,缓缓地勒紧了赵荣秉的咽喉。这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能让人脊背发凉。

    赵荣秉沉默了。他混迹黑白两道大半辈子,从码头提着砍刀抢地盘的小混混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他太清楚这种人了冷静,克制,说话越轻描淡写,手段往往越狠辣果决。

    良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我需要时间筹钱。既然阁下绑了我儿子,想必事先也查过我们胜进集团的底细,应该很清楚,没有哪家集团会在账户里放这么多闲置现金。这么大一笔钱,必须从银行调拨,或者从生意伙伴那边拆借周转。这都需要时间。”

    邱刚敖正准备回答,腰间另一部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那部手机的震动频率和铃声,与方才用来跟赵荣秉通话的那部截然不同那是他跟真正老板之间单线联络的专用手机。他当即抬起手,示意旁边的手下全部噤声,然后对着还在等待答复的赵荣秉丢下一句简短的话:“十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切断了。

    赵荣秉听着听筒里骤然响起的忙音,脸色铁青地将手机摔在了办公桌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而邱刚敖这边,将用于联络赵荣秉的手机随手交给一名手下,朝被捆在地上的赵泰昌瞥了一眼,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把人看紧,然后拿着那部专用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摇摇欲坠的废弃民房。

    屋外是荒废多年的村落空地,野草从碎砖缝里疯长出来,齐腰高的枯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夜空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城市方向的灯火将天际线染成一圈浑浊的橘黄色光晕。邱刚敖走到空地中央,确定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声响之后,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苏晨的声音,沉稳、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寒暄:“人搞定了?”

    “嗯,搞定了。刚刚正在跟赵荣秉那个老家伙谈,对方说需要时间筹钱,说这么大一笔现金不可能一下子拿得出来。”邱刚敖没什么保留,把刚才跟赵荣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苏晨没有立刻回答,邱刚敖知道老板正在思考。跟苏晨相处久了,他逐渐摸清了这个年轻老板的脾气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经过精密的算计;不轻易做决定,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没有人能够更改。他此刻的沉默,就意味着一个完整的计划正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果然,片刻之后,苏晨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让他三天之内把钱凑齐。凑不出来,就让他等着给他儿子收尸吧。”

    “三天?”邱刚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语气中透出几分迟疑,“老板,这个时间,会不会逼得太紧了一点?”

    他不是在质疑苏晨的决定,而是在基于实际情况做出判断。行动之前,苏晨曾经给他看过一份极为详尽的资料,里面涵盖了赵家几乎所有核心成员的背景信息、胜进集团的股权结构、业务版图、市值评估,甚至还包括了对赵家能够紧急调动的现金流数额的专业估算。邱刚敖把这些数据记得清清楚楚。五千万美金,折合韩元将近六百亿,赵家咬咬牙、砸锅卖铁,是勉强能掏出来的。可那是在给出充足时间的前提下。三天七十二个小时要让一个以固定资产和股权为核心资产的大型集团变现近六百亿现金,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逼紧一点,怎么能让对方去琢磨别的法子?”

    邱刚敖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

    苏晨继续说道,像是在给自己的副手剖析一道并不复杂的棋局:“赵荣秉这个人,跟传统意义上的商人不一样。换作一般的集团会长,儿子被人绑了,第一反应无非两个,要么报警,要么认栽掏钱。因为对正常的商人来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家业可以东山再起,但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就这么一个,没了就真的没了。可赵荣秉不同他是怎么起家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混黑出身的人,骨子里就不相信妥协能换来安全。你让他乖乖掏钱,他会觉得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喂狼,喂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狼是喂不饱的。所以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凑钱。”

    邱刚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尽管老板看不见。苏晨把赵荣秉的底牌摸得太透了。胜进集团的创始人赵荣秉,在外面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民众眼中,是白手起家的商界传奇,是慈善晚宴上温文尔雅的企业家。但在首尔真正有门路、有背景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赵家当年是干什么的?码头上抢地盘,济州岛开赌场,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什么脏事没沾过?只不过后来生意做大了,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捐了几个学校的图书馆,就摇身一变成了社会名流。可底子里的那股黑帮做派,从来没变过。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打给他。”邱刚敖干脆地应道。

    “等一下,”苏晨叫住了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谋划的意味,“等拿到钱之后,想办法让赵泰昌知道一件事你们,是他弟弟赵泰晤派来的人。让他信以为真。然后,当着他的面,做出要撕票的架势。”

    “真要撕票?”邱刚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眉头又拧了起来。之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

    “装装样子而已,做得逼真一点就行。”苏晨的声音平稳得就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会另外安排人,在合适的时机给赵家的人通风报信。你们到时候注意配合,别真的把人给弄死了,也别露了破绽。”

    邱刚敖这下彻底听明白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五千万美金的赎金。把水搅浑,让赵家内部自相残杀,这才是老板真正的目的所在。借刀杀人,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明。他嘴角微微一扯,利落地答道:“明白!”

    电话挂断。邱刚敖站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将老板的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重新拿起了那部联络赵荣秉的手机,拨了过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显然赵荣秉一直守在电话旁边,寸步未离。

    “赵会长,”邱刚敖开门见山,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我给你三天时间筹钱。”

    电话那头的赵荣秉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三、三天?这、这时间实在太短了,三天之内我们真的没办法调集这么大一笔……”

    他原本的计划是争取一个礼拜的缓冲期。一个礼拜,足够他暗中联系金门集团的石东出,动用那张遍布首尔大街小巷的黑道情报网,把这帮绑匪的藏身之处给挖出来。到时候,赎金不用付,儿子能救回来,绑匪一个都别想活。可三天三天的时间太紧了,紧到他的所有备用计划都有可能来不及铺开。

    邱刚敖没有理会赵荣秉焦灼的辩解。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回了那间破败的民房。

    屋内,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四壁剥落的墙皮像一片片坏死的皮肤。赵泰昌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经过方才那一轮惊吓与电话之后,他的情绪显然平稳了不少。虽然听不到父亲在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但从绑匪跟父亲讨价还价的语气来判断,双方谈得还算顺利至少绑匪愿意谈,愿意谈就意味着有交易的可能,有交易可能就意味着自己的命保住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要让父亲出重金请几个真正顶尖的保镖团队,从此以后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

    邱刚敖大步走到赵泰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屋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赵会长,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凑齐了钱,我会给你提供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钱一到账,我立刻安排人把赵公子安全地送回去。可要是到时候钱没到账,或者让我发现你耍了什么花招那就不用再谈了,直接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收尸。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赵泰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刚刚才建立起来的那一丁点安全感,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他猛地瞪大双眼,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顾自己被反绑着双手,拼命挣扎着朝手机的方向探出身子,扯开嗓子嘶吼道:“爸!爸!您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嘶吼声尖利而凄厉,带着哭腔,在这间破屋里来回撞击着墙壁,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声。电话那头的赵荣秉将儿子的嚎叫听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绑匪当着他的面折磨儿子。现在虽然没有动刑,可这种把恐惧赤裸裸地摆在儿子面前,让儿子的嘶吼直接传到父亲耳朵里的手段,比动刑更加阴损。赵荣秉咬紧了后槽牙,下颌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他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跟绑匪商量商量,能不能多宽限几天,哪怕只多给两天也好。可现在这个架势,儿子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自己要是再敢开口讨价还价,恐怕绑匪还没说什么,赵泰昌就要先崩溃了。

    “好,我答应你!”赵荣秉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三天就三天!但我有一个要求三天的时间,我希望是从明天开始算起。”

    他到底是个老江湖,即便在这种极端被动的局面下,依然本能地为自己争取着最大的回旋余地。如果从今天算起,那就只剩下两天半的时间了。两天半要从银行和生意伙伴那里拆借周转出近六百亿韩元,成功率几乎为零。可要是从明天开始起算,好歹多出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缓冲时间,这一个晚上能做很多事情打很多通电话,调集很多资源,甚至或许能来得及让石东出手下的人查出一丝蛛丝马迹。

    “没问题。”邱刚敖答应得很干脆。三天和三天半,对老板的计划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拿到这笔钱。

    电话挂断。忙音在破屋内持续了几秒,被邱刚敖按掉了。他将那部手机随手抛给身后的一名手下,吩咐道:“找个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绑块石头扔进汉江,越深越好。”手下接过手机,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邱刚敖缓缓踱到赵泰昌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那双因恐惧而圆睁的眼睛。面罩遮住了邱刚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这两只眼睛此刻正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用英文说道,语调轻松得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赵公子,你放心,我们做这一行的,最讲信誉。只要你父亲按时把钱打到指定的账户,你的安全就一定会得到百分之百的保障。我们是求财,不求命。”

    赵泰昌拼命点头,动作幅度大得脖颈都在咔咔作响,嘴里忙不迭地应道:“我爸肯定会给钱的,百分百会给的!他就我这么一个继承人,胜进集团将来都是我的,他绝不会为了省一笔钱放弃我这个儿子的!你们放心,绝对会拿到钱的!”

    “唯一继承人?嘶”邱刚敖歪了歪头,语气中故意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不确定,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这话,恐怕不完全准确吧?我记得资料上写着,令尊赵会长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赵泰晤?”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精准地捅进了赵泰昌心中最深的那根神经。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废物弟弟。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绑匪竟然因为知道了他还有一个弟弟,而开始怀疑他在父亲心中的分量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赵泰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由恐惧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愤怒与鄙夷,他咬牙切齿地嘶吼道:“赵泰晤?那个废物!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条成天只知道吃喝嫖赌抽的狗!我爸根本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业!你们放心,我爸心里清楚得很,能挑起胜进集团这副担子的,只有我!整个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只有我赵泰昌!那个纨绔子弟,不过是因为身上流着我们赵家的血才被赏了一口饭吃,要不然早就被扫地出门了。那种垃圾,根本不配姓赵!”

    他骂得唾沫横飞,脖子上青筋暴露,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对那个弟弟的蔑视与怨恨全部倾泻出来。邱刚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很好,恨意越深越好,这颗种子已经埋下去了,到时候只要浇上一点水,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长出老板想要看到的果实。

    “呵呵,赵公子说得倒是痛快,”邱刚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泰昌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和蔼,“可说到底,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父亲手里。如果他愿意为了你,在三天之内凑齐五千万美金,那自然是万事大吉,皆大欢喜。咱们哥几个拿钱走人,你平平安安回家,以后继续做你的大少爷,谁也不耽误谁。可万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陡然转冷,“万一你父亲觉得五千万美金比你这儿子的命更值钱,或者他觉得有别的办法可以不花钱就把你救回去,那到时候,就真的只能对不起赵公子你了。”

    赵泰昌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邱刚敖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了。邱刚敖站起身来,干净利落地一挥手。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立刻走上前,一人用一块散发着怪味的布团塞进了赵泰昌的嘴里,另一人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布袋,将他的脑袋从头顶到下巴罩了个严严实实。视线和声音同时被剥夺,赵泰昌的世界再次变成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与寂静,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破屋,塞进停在院子外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里。

    引擎发动,车子碾过碎砖与枯草,朝着汉江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邱刚敖站在破屋门口,目送着尾灯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渐行渐远,神色冷峻。赵荣秉在首尔这片地界上经营了几十年,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说是地头蛇毫不为过。更要命的是,他和金门集团的石东出关系非同一般石东出那是什么人?金门集团的黑道头子,手底下眼线遍布整个首都圈。赵荣秉要是真的下了狠心,动用石东出那张铺天盖地的地下情报网络来查,保不齐就会有哪个不起眼的眼线注意到今晚发生在郊区的异常。这片村落虽然已经废弃多年,方圆几里没有人烟,荒凉得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来,可正因为偏僻,深夜还有车辆进进出出,反而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把人藏在岸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保险,石东出的眼线太多了。最稳妥的法子,是把赵泰昌直接弄到海上去。找一艘不起眼的渔船,带上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在汉江入海口附近的公海边缘兜圈子,漂个三四天,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茫茫大海上,就算是石东出把整个首尔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到一根毫毛。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负责海上接应的兄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然后关掉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夜风吹过废弃的村落,将他身上沾染的破屋霉味吹散了些许。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南区最繁华的夜店街上,某家顶级会所的VIp包厢里,另一个赵家少爷正在度过他人生中最亢奋、也最荒唐的夜晚。

    包厢内的空气几乎凝滞了。冷气开得极低,却依然压不住满屋子酒精、香水、汗水以及某种化学粉末混合之后产生的燥热气息。茶几上那座现钞堆成的小山已经被推倒,红色和蓝色的五万韩元纸币散落得到处都是沙发上,地毯上,酒杯之间,甚至飘进了冰桶里。几个年轻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瞳孔涣散,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显然已经嗨到了某种忘我的境界。

    而包厢中央那片被临时当成舞台的空地上,那个之前为了桌上那座钞票山而豁出去的陪酒女郎,此刻正赤着双脚,浑身上下只剩下了聊胜于无的几片布料,抱着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她的头发完全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汗珠顺着脊背的曲线不停滚落。她的表情是一种掺杂着极度亢奋与完全失控的怪异神色,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得很大,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那些被她装进裙子布袋里的钞票,此刻早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或者说,她的大脑在化学物质的侵蚀下,已经丧失了“在乎”这个功能。

    赵泰晤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人飘然欲仙的酥麻感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然后沿着脊椎一路炸开,四肢百骸都像泡在了温水里。他歪斜着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欣赏着陪酒女郎的丑态,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这种操控一切、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单纯的嗑药还要让他上瘾。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旁边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女人立刻会意,从随身的手包里又摸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

    “去,让她再来一包。今天晚上,本少爷要让她嗨到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

    赵泰晤笑嘻嘻地吩咐道,话音刚落,他随手扔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屏幕亮起时投射在皮革沙发上的那一片冷光,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摸索着把手机掏了出来。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在本少爷玩得最嗨的时候打电话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赵荣秉的号码。

    赵泰晤翻了个白眼,随手把手机丢回沙发上,准备不予理会。老头子大半夜的打电话来,不用想都知道又是要训他,什么“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看看你大哥多稳重”之类让人反胃的说教。他才懒得听。

    可手机刚丢下去,屏幕暗了两秒,又重新亮了起来。嗡嗡嗡,嗡嗡嗡。赵荣秉仿佛铁了心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在音乐的重低音间隙里显得格外顽固。

    赵泰晤被烦得彻底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重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酒气:“喂,爸?大半夜的,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