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放心,我没事

    林黛玉跑在最前面,她一眼就看见了深坑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冲进坑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到王程身边,伸手想去扶他,又不敢碰他的伤,双手悬在半空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别哭。”

    王程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的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看起来浑身是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他的体质早就强化到了十万点。

    寻常修士受了这种伤,不死也得躺半年。

    可他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胸口的抓痕边缘开始结痂,双臂上翻卷的皮肉正在慢慢收拢,连脸上的血痕都在一点点变淡。

    林黛玉咬着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胸口的伤,指尖触到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时,眼泪掉得更凶了。

    史湘云跟在林黛玉身后,一脚踩进坑里,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王程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沈清雪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可她的手指在发抖,霜雪剑出鞘又入鞘,反复了好几次。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真没事。”

    “没事。”王程点了点头。

    秦可卿最后一个跑过来,她蹲在碧霄身边,从怀里掏出伤药和绷带,手忙脚乱地给碧霄包扎。

    碧霄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秦姑娘,你先给将军包,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围观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深坑中央,四个女人围在他身边,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包扎,有的在发抖。

    那个男人明明伤得快散架了,却还在安慰她们,说“没事”“不疼”“死不了”。

    “这也太……太他娘的硬了……”一个散修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撼和敬畏,“被化神期打成这样,还能站起来,还能笑,还能安慰别人——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不是人。是怪物。一个能把化神期炸跑的怪物。”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王前辈威武!”

    然后喊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王前辈威武——!!!”

    “王前辈威武——!!!”

    “王前辈,从今天起,我周大海这条命就是你的!谁要是敢说王前辈半句坏话,我周大海第一个跟他拼命!”

    之前说王程“肯定要栽了”的那几个修士,缩着脖子从人群里往外溜,可他们的脸早就被人认熟了。

    几个散修堵住他们的去路,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别走啊,刚才不是说得挺欢的吗?‘金丹后期打化神期那不是找死吗’——这话谁说的?嗯?”

    那几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句,‘化神期就是化神期,金丹期再能蹦跶也就是一脚的事’——说这话的人呢?

    你韩副宗主是化神期不假,可他被炸得跟条死狗似的,遁符都用上了才跑掉。你再说一遍,谁一脚踩谁?”

    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一头撞在地上。

    “行了行了。”

    一个老修士笑着打圆场,“大家伙儿都别说了。今天咱们飞云城算是开了眼了——金丹后期把化神期打得屁滚尿流,这事够咱们吹一辈子了。走吧走吧,别围着了,让王前辈好好养伤。”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议论,嗡嗡声久久不散。

    柳如风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深坑边缘,看着坑中央的王程,眼中满是震撼和庆幸。

    他是来找王程谈天渊秘境合作的,刚才的战斗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当韩天罡吃下狂血丹,把碧霄和琼霄一掌拍飞的时候,他以为王程完了。

    可接下来千机锁龙阵的自爆,让他彻底看傻了。

    “王道友。”柳如风朝王程抱拳,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七日后,天渊秘境。老夫恭候道友大驾。”

    王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柳如风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一个能把化神期炸跑的人,一个在绝境中还能翻盘的疯子,有这样的人做队友,天渊秘境之行十拿九稳。

    段天德带着一群护卫匆匆赶来,看见那个巨大的深坑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又看见坑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拄着铁棍的身影,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老弟!你——你这——韩天罡呢?”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跑了。”

    “跑了?!”

    “嗯。遁符跑的。他吃了狂血丹,又断了条手臂,寿元至少折损两百年,药效一过修为还会跌落。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来了。”

    段天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看眼前这个几百丈方圆的大坑,又看看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王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老弟,你这一战,打出了飞云城的威风!从今天起,南荒北境,谁还敢小觑我飞云城?青云宗副宗主都被你打跑了,飞云城以后就是南荒北境第一大城!”

    他亲自上前,扶着王程往坑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护卫:“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灵药全部拿出来!还有,去醉仙楼订最好的酒席,今晚全城大庆!老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城主。”王程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酒先留着。我先养几天伤。”

    段天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养伤要紧!酒什么时候都能喝!”

    一行人回到城主府,四个姑娘和王程被安排在后院的温泉池里泡药浴。

    段天德让人把城里最好的灵药全部拿出来——三百年血参、五百年何首乌、千年雪莲,还有几株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疗伤圣药,一股脑全倒进了温泉里。

    王程泡在药泉里,闭着眼,感受着药力渗入体内,伤口愈合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云霄坐在他旁边的池子里,金光在她周身流转,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琼霄和碧霄在另一边的池子里,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林黛玉四人在屏风外面守着,谁也不肯走。

    “林姐姐,你别担心了。”史湘云见她脸色发白,凑过来安慰道,“夫君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他的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林黛玉轻声说,手指攥紧了衣角,“可我还是担心。”

    屏风里面传来王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我都说了没事,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得见。黛玉,我真的没事。你忘了上次在玄天宗?我跟赵天罡打完,伤比这次还重,没几天就好了。”

    林黛玉咬着唇,没有说话,可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入夜,飞云城万家灯火。

    醉仙楼里,段天德摆了十几桌酒席,宴请全城有头有脸的修士。

    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在谈论今天那一战。

    “我跟你们说啊,我亲眼看见的!王前辈一棍砸下去,韩天罡的手腕咔嚓一声就脱臼了!化神期啊!被金丹后期一棍砸脱臼了!”

    “你那是后来的事。最开始在北门外,韩天罡用一根手指就挡住了王前辈的棍子,那叫一个狂。

    结果呢?被引到密林里,杀阵一开,他就傻眼了。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那个脸绿得,跟死了爹似的!”

    “杀阵自爆的时候才叫壮观呢!金光炸开,方圆几百丈全掀飞了。韩天罡吃了狂血丹都没扛住,被炸得跟条死狗似的,胳膊都断了,白骨茬子戳在外面……啧啧,我要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来飞云城了。”

    “赵天雄那个怂包,副宗主跑了把他扔在原地,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被咱们一阵嘲笑,后来灰溜溜地被人抬走了。我看他以后在飞云城是没法混了。”

    “还飞云城?青云宗分舵都没了,他赵天雄就是个光杆舵主,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我听说他连夜出了城,往青云宗主宗的方向去了。八成是回去搬救兵了。”

    “搬救兵?副宗主都被打残了,他搬谁去?宗主亲自来?青云宗宗主是化神中期,可你觉得他能扛住王前辈的杀阵?

    我可听说了,那杀阵是上古截教的护教阵法,能炸死化神期!再来一个,再炸一次,青云宗的家底都得炸光!”

    段天德端着酒杯站起来,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诸位!今日我飞云城大胜青云宗,全仗王老弟一人之力!

    从今天起,王老弟就是我飞云城最尊贵的客人,谁要是对王老弟不敬,就是对我段天德不敬!来,干了这杯!”

    满堂宾客齐齐举杯:“敬王前辈——!!!”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青云宗主宗。

    青云宗坐落在南荒中部,山门巍峨,宫殿连绵,终年云雾缭绕。

    主殿青云殿中,宗主韩天元坐在主位上,听完传讯弟子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韩天罡跪在殿中,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狂血丹的药效退去后,他的修为从化神初期一路跌到了元婴巅峰,最终在元婴后期堪堪稳住。

    折损了两百年寿元,残了一条手臂,修为跌落了一个大境界——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身后的两个长老更是惨不忍睹。

    一个断了条胳膊,一个至今昏迷不醒。

    韩天元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韩天罡心口上。

    “韩天罡。”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身为化神期强者,让你去收拾一个金丹后期。你告诉本座,你收了什么回来?”

    韩天罡低着头,嘴唇发抖:“宗主……那王程不是寻常金丹期。他的力量至少达到了元婴巅峰的水准,又有三个元婴中期的帮手。

    那三个人还是截教传人,她们布的千机锁龙阵……”

    “千机锁龙阵。”韩天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上古截教的护教杀阵。她们是截教余孽。”

    “是。那阵法自爆的威力——属下挡不住。若不是最后关头用遁符脱身,属下和两位长老,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全军覆没?”

    韩天元冷笑一声,“你现在这样,跟全军覆没什么区别。三名元婴期去,一个残了,一个昏了,你修为跌到了元婴后期。

    十几个弟子,完好无损的只有两三个。韩天罡,你让本座怎么跟宗门上下交代?”

    韩天罡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天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翻滚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先让赵天雄躲一阵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那个王程——暂时不动他。待本座忙完手头的事,再做打算。”

    韩天罡猛地抬头:“宗主!那王程砸了咱们的分舵,抢了咱们的库房,当众打败了属下——这事就这么算了?宗门的面子——”

    “面子?”

    韩天元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你也知道面子?你带着三个元婴期去围剿一个金丹后期,被人炸残了跑回来,宗门的脸已经被你丢光了,哪还有面子可言?

    千机锁龙阵是截教的护教大阵,既然他的手下会布此阵,说明他与截教渊源极深——光是这一点,就不是一个飞云城分舵的事。你先下去吧。”

    韩天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被人扶着走出了大殿。

    走到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宗主还站在窗前,背影在云雾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