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大雷音寺
话说那三界浩渺,九重天高,自鸿蒙初判、天地分形以来,便有仙佛魔妖各据一方,共治乾坤。然气运流转,劫数将临,阴阳失衡,五行紊乱,妖氛蔽日,鬼影横行。东海波涛翻墨,倭鬼乘雾而起;北冥寒潮倒卷,邪煞潜渊以动。神佛缄默,仙家避席,唯见凡尘之中,一缕灵光悄然复苏——此人姓孙名悟空,转世化名为至尊玉,本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之真身,因逆天行事、情牵三生,被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联手打入轮回,历尽情劫苦海,终堕入红尘俗世。
此际,佛界大雷音寺中,祥云缭绕,梵音低吟。大雄宝殿之上,莲台高耸,金光万丈。当代佛祖端坐其上,面如古井无波,眉似秋山敛黛,双目微闭,似睡非睡,实则神游太虚,洞察万象。四尊菩萨侍立阶下:文殊执智剑,普贤驾白象,观音持净瓶,地藏捧锡杖,皆是五万年来护法弘教之栋梁。
忽闻佛祖轻启朱唇,声若洪钟:“仙魔两界,动静如何?”
文殊菩萨合十稽首,朗声道:“启禀我佛!仙魔大战,箭在弦上。今仙界大罗天屯兵百万,设七星阵图,布九曜星官;魔界雁门关亦聚三军,唤‘黑风’‘赤焰’‘花蝴蝶’三大军团,杀气冲霄,战鼓震野。仙界为示结盟诚意,已撤出仙佛通道之戍卒,独留魔界花蝴蝶军团驻守佛魔边界,形同监视。”
佛祖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又问:“冥界呢?”
地藏王菩萨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地脉:“回佛祖,冥界九幽之地,盗贼蜂起,百废待兴。酆都大帝虽已复出,然国力未复,兵马凋零,暂无染指外务之意。据弟子所察,九幽冥王日夜操劳,重整阴律,修缮轮回簿册,似无意参与此次纷争。”
佛祖闻言,眉头微蹙,眸光一闪,似有雷霆隐现:“此言差矣。地藏王啊,你可曾记得四万年前亡界之辱?彼时冥土崩裂,魂飞魄散,孤魂野鬼流离失所,岂是轻易能忘?如今风云再起,天下大乱,正是洗雪前耻之机。酆都大帝不出则已,一出必惊风雨。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深远,“真武大帝至今未动,然本座观其气机,已有苏醒之兆。若他一旦现世,则仙魔之势必将剧变。”
地藏低头受教,心中却不以为然。暗忖道:“我佛多虑矣。冥界眼下内忧外患,盗匪横行,怨魂作祟,连城池都难保全,何谈争霸九重天?至于巫王地藏,不过一人之力,岂能翻江倒海?”然此念只敢藏于心底,不敢稍露于色。盖因此佛祖乃当世权谋第一人,执掌佛界五万载,手段深不可测,比之昊天玉皇更胜三分老辣阴沉。昔日曾以“慈悲”之名行“镇压”之事,多少高僧大德,皆因一句“不合佛法”而永困雷峰塔底。
正思量间,佛祖目光转向普贤菩萨,问道:“普贤,妖族近日有何异动?”
普贤菩萨缓步而出,白眉低垂,语气凝重:“启禀我佛,昊天上帝欲施离间之计,挑拨魔妖二族相斗,然未能得逞。杨二郎已自妖精森林撤军,此举大异常理。细探之下,方知魔妖之间似有密约,或已结成同盟。更有甚者,全九重天之妖精,争相奔赴妖精森林,投奔妖皇麾下。粗略估算,妖族兵力或将突破百万之众。”
“哼!”佛祖猛然睁眼,冷哼一声,佛力震荡,整座灵山为之颤栗,天花乱坠,金莲坠地即枯。四大菩萨皆伏地不敢仰视。
良久,佛祖方才平息怒意,淡淡道:“妖皇……那个老妖怪,终究不肯安分。罢了,酆都大帝既已出山,真武大帝也该不久现身。届时,这盘棋局才算真正开启。”
文殊菩萨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道:“启禀我佛,仙界已遣八使前来议盟,皆言愿共抗魔劫,不知我佛意下如何?”
佛祖抬手止之,淡然道:“不必急于决断。酆都不足惧,然只要真武尚存,仙界便不会倾覆。且让杨二郎去与真武周旋,我等只需在仙魔开战之际,派兵扰其后路,牵制花蝴蝶军团即可。至于结盟与否——”他冷笑一声,“留一线余地,方能进退自如。”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另传法谕:即日起,加强灵山防卫,四大菩萨未经召见,不得擅离半步。”
众菩萨领命而退,殿内一时寂静无声。三人面面相觑,唯有普贤菩萨咬牙上前,低声奏道:“佛祖……有一事,弟子不得不言。”
“何事?”佛祖缓缓睁眼,目光如电。
“是关于菩提本尊。”普贤声音微颤,“他被禁锢于紫云台,已十余春秋。依佛规本当囚禁千年,然弟子近来夜观天象,心绪难宁,恐有变数将至……”
佛祖冷冷打断:“触犯佛规者,岂容轻赦?菩提本尊妄言‘众生皆可成佛’,动摇根本,理应永镇。区区十余年,何足挂齿?莫非你是为其求情?”
普贤汗流浃背,急忙叩首:“弟子不敢!然……然弟子忧虑者,非菩提本人,而是其徒——至尊玉。”
“至尊玉?”佛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个凡尘俗子?”
“正是。”普贤抬头,正色道,“至尊玉虽现凡胎,实乃齐天大圣转世之身。当年未成佛前,便是菩提祖师亲授大道之人。如今此人已踏入绝代高手之列,传闻修成灵神之体,手持定海神珍剑,驾筋斗云纵横三界,七十二变通玄,火眼金睛识伪。若他一日觉醒前世记忆,忆起恩师被困,焉能善罢甘休?”
佛祖听罢,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是怕那小子来灵山闹事?”
普贤沉默不语,神情肃然,实则默认。
此时,文殊菩萨冷笑插言:“师弟多虑了!至尊玉纵然天赋异禀,也不过一介真神,何足道哉?莫说佛祖亲临,便是我文殊一人,便可将其镇压于五指山下!昔年孙悟空何等猖狂,最终还不是戴上金箍,皈依我佛?今日这至尊玉,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普贤摇头,正色道:“师兄差矣!须知至尊玉非孤身一人。其兄杨二郎,今已炼成风暴神须佐之男,威震九天,连真武大帝亦需谨慎应对;其伴西海三公主,乃太阳妖刀化身,实力堪比八俣远吕智,斩神屠佛不在话下。三人若联手而来,试问谁能当之?”
文殊一时语塞,面色涨红。
佛祖亦不禁动容,沉吟片刻,缓缓道:“此言确有道理。至尊玉本身不足惧,然其所系之人,皆非常物。杨二郎胆大包天,正与仙庭对峙;西海三公主神秘莫测,常年隐于东海深处。若他们真因菩提一事寻上门来……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地藏王菩萨开口道:“诸位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至尊玉自狼山一战后便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西海三公主也随之消失。若真有意复仇,早该出手,何必隐忍至今?至于杨二郎,如今正全力对抗仙界,自顾不暇,岂会为他人奔波?我佛若因畏惧而释放菩提,岂非示弱于天下?徒惹群魔耻笑!”
佛祖闻言,豁然开朗,抚掌笑道:“善哉!地藏所言极是。那至尊玉即便未死,也必重伤难愈,形同废人。吾等何须为此等蝼蚁烦忧?菩提本尊仍须禁锢,待其真心悔过,方可放出。我佛慈悲,自有安排。”
言毕,佛祖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殿内重归寂静,唯余香烟袅袅。
普贤菩萨默默退下,望向殿中央那巨大的金色“佛”字,心中悲叹不已:
> “觉迷归真,原为佛法本义;救苦救难,本当普渡苍生。今我佛口称慈悲,实则拘禁先贤,压制真理,阻人向道之路,如此行径,可谓‘慈悲’乎?大道无相,岂容私欲染污?《金刚经》有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今我辈执相而求,舍本逐末,岂非背离初心?”
然此等念头,只能深埋心底。
却说那紫云台上,云雾茫茫,寒风刺骨。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披枷带锁,面容清癯,正是被囚多年的菩提本尊。他双目紧闭,口中默诵《多心经》:
>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仰天长叹:“三生情劫,终将落幕。至尊玉啊至尊玉,你可知你乃齐天大圣转世,肩负终结佛道之争之重任?你本是石猴出身,无父无母,却因一段情缘,堕入轮回,历经三世——”
> “第一世,你化身为真武大帝,守护西海三公主,不惜神魂俱灭,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 “第二世,你显出二郎真君之身,剜心换命,逆转生死簿,再度入轮回;”
> “第三世,你堕入凡尘,成为风流公子、斧头帮主,享尽人间繁华,却也在喧嚣中迷失本心。”
> “然天机已动,劫数将至。倭鬼肆虐,神佛缄口,正是你觉醒之时!你手中之剑,名为‘定海神珍’,实乃当年大禹治水所铸,后为齐天大圣所得,今归你身,岂是偶然?你所修之法,《大品天仙诀》,乃菩提祖师亲授,暗合‘性命双修’之道;你所诵之经,《多心经》,正是破迷开悟之钥。”
他双手合十,低语道:“孩子,你要明白——成佛抑或入魔,不在外力,而在一心。一念慈,则万法皆生;一念嗔,则万劫不复。《道德经》曰:‘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唯有战胜心中魔障,方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与此同时,在南赡部洲一处酒楼之中,一位锦衣公子正倚栏饮酒,眉目俊朗,风流倜傥,正是至尊玉。
他举杯对月,忽觉心头一震,脑海中似有雷鸣炸响,无数画面奔涌而出:花果山、水帘洞、蟠桃园、八卦炉、五行山、金箍咒……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我是至尊玉……还是……孙悟空?”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入他怀中,竟是一卷古旧经书,封面写着四个篆字:
**《心经解惑录》**
他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道:
> “汝本灵明石猴,因情堕劫,三生轮回。今当觉醒,持剑证道,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佛道之争,因你而起,亦必由你终结。切记:大道至简,唯心所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至尊玉握紧酒杯,眼神渐亮,仿佛黑暗中乍见明灯。
他站起身来,望向北方灵山方向,轻声道:
“师父……我来了。”
万里之外,东海深处,一道红影掠过海面,正是西海三公主。她手中妖刀轻鸣,似有所感,抬头望天,嘴角微扬。
而在昆仑之巅,杨二郎收起三尖两刃刀,遥望东方,低语道:“兄弟,这一世,我们不会再让你独自战斗了。”
天机已动,风云再起。
一场关乎三界命运的“觉迷归真”之路,就此展开。
正如《论语》所言:“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至尊玉虽堕凡尘,然其心未泯,其志未灭。待他重拾记忆,贯通佛道儒三家智慧,以一颗清明之心面对万般劫难,终将走出属于自己的——**成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