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悔至深处
要说小林雨的行动，魏杰一点都不掌握，我不信。
最起码，他有预警信息。
这是一定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们这个职业，就有这方面的东西。
可是呢？
我元亮服从省厅抽调，辛辛苦苦在演练场工作。但是作为我们南东的常务副局长、行动队的临时负责人，你魏杰却刻意隐瞒跟我有关的预警信息，导致我女朋友惨遭劫难，怀在肚子里的宝宝也没了，这对得起谁？
良心不会痛吗？
所以，我用枪顶着魏杰，请他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疯狂看傻了在场的所有人，章二三、杨小虎、苦修等自觉得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围过来，他们劝我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李家麻，要是你们的女朋友被侵犯了、孩子没了，你们还会不会好好说话。
周学习和肖啸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冷眼看着。
领导干部都沉得住气。
“你们都退下吧。”面对枪口，魏杰倒是反应得很淡定。他把其他人全部喊退，然后很坦然地跟我对视。
我从他的眼里，看得到真诚。
魏杰解释说，这事确实他是有情报的，但是没有这么精准。准确地说，他知道小林雨在邛山，可也是在李婷出事、我去向导休息室处置的时候，他才接到有关小芷涵的报告。
呵呵，真可以啊。
李婷出事到卿大槜被汪老头追打，中间起码一个多小时，魏杰你居然这样淡定、居然瞒着我，还带我去了一趟警院？
合着，被强暴的不是你老婆啊。
“小芷涵是你女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她受到伤害，我的心跟你一样痛。不瞒你说，我的自责还要多一层。”魏杰说，要是我真的想一枪崩了他，他也没有意见；要是我做不到，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找到这些人，将他们挫骨扬灰。
看着魏杰，我何尝不知道，他是理性的。
但是，理性得起来吗？
一秒、两秒……
半分钟后，我实在无法扛下去，手一软，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众人不懂我的痛，那是他们无法感同身受；青山不懂我的哭声和眼泪，那是他们体会不了什么叫心如刀割。
我哭了一会，终究泪哭干了。
我站起来，用手在眼眶上揩了两下，然后我面对所有的人说：“各位，我去了。”
我闪身扑进林子中。
此恨不消，誓不为人；此仇不报，天打雷劈。
我的身影在林中跳跃，身后远远跟着一人。我知道，按照我现在的丛林能力，能跟得上的我的速度的，有且只有鸡哥。
不是说其他人不关心我、不帮助我，只是能力有大小，方式也不一样。
泪哭干，我的心中已经没有对魏杰的恨，我现在变得异常平静，因为血已冷：我要拿几个人头，来告慰受伤的小芷涵，来祭奠她肚子里那尚未成型的生命。
这事，我决定，自己来完成。
当天下午，我和鸡哥的足迹，搜遍了这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大山。期间，我遇到了杨东东、遇到了很多的特警。
杨东东给我们塞了点干粮，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强调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身体好才能干得死仇人。
这劝，我听了。
日头慢慢从山梁沉下去，夜幕渐渐围起来，在凄凉的月光下，我和鸡哥站在坡顶的一块巨石上。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傻傻地吹着风。
天上有漫天星星，坡脚有特警的篝火。
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谁也不懂我。
鸡哥给我递过来一个矿泉水瓶，里面是在山涧里接的矿泉水，我撕开杨东东给的牛肉干，嚼了一口。
牛肉干没味道，水也是苦的。
其实，牛肉干并不是没有味道，山泉水也是应该是甜的。但是此刻这些东西，就如同我现在的心态一样——死了。
我满脑子里，除了对自己恨，就是对自己的恨。我想到了无数个假如。
假如我不参加这场演练，小芷涵会不会有此次劫难？
假如我在听李妍妍说小芷涵要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多一点关心，是不是就掌握她怀孕的情况？
假如我在阿魔龙到邛山搞事之后，就多一份警惕，叫小芷涵到云阳去避一避，是不是就多一份保险？
假如我不去蒲甘，不惹曼德勒之光，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一大堆的事情？
假如我不是警察，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管平地村的事情，就不会有陈小波之死？
假如我……
可惜，这些假如一个不成立。
我恨自己。
我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不好自己的女人，让她承受了这个世界最痛的痛。
我恨自己定位不准，明明应该只是一名小民警，却妄想着要干天大的事业，整天奔波劳碌想要飞黄腾达。
我恨自己不负责任，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不顾家庭、不顾父母、不顾爱人，以“除暴安良”为借口，整天活在臆想的世界里。
自己家人都保护不好，还除个巴鸡的暴，安个巴鸡的民啊。
实话说，当时我真不想活了。
事已至此，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拼尽全力想要当个好人，拼尽全力想要当个好警察，想要护着这一方的安稳，可到最后，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留不住。
我守着的规矩，我信奉的正义，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全变成了扎向自己家人的刀子？
那些恶人横行无忌、逍遥法外，我咬着牙追咬着不放，得罪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刀尖上跳舞，但为什么要牵连我的芷涵，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我当这个分局长，到底图了什么？是图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还是图别人口中那两句称赞？到最后，权力没拿到半分，却换来了家破人亡。
我曾经坚信邪不压正，坚信所有的罪恶都会伏法，可为什么在罪恶伏法之前，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来买单？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芷涵，偏偏是我的孩子？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选择当警察，绝不会再选择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论我多想把命豁出去报仇，都换不回芷涵的平安，换不回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孩子了。
我活成了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