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机会这不就来了!

    凉王妃的礼单是王掌柜亲自拟的。

    绸缎二百五十匹,瓷器三百三十套,极品茶叶二十斤,珍珠五十盒,玳瑁梳子十对,西洋琉璃盏四十只,自鸣钟六座。

    礼单写得密密麻麻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递给叶展颜。

    叶展颜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头。

    礼物送进去的当天下午,王妃的回话就来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站在东兴商号门口,看见叶展颜出来,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

    “叶督主,王妃说了,您的礼物她很喜欢。”

    “三日后,王妃要在城外佛院礼佛。”

    “您若有空,可到佛院一叙。”

    叶展颜抱拳还礼,说了句有劳嬷嬷了。

    嬷嬷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跨院,在椅子上坐下。

    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三天后,咱们见真章。

    三日后清晨,叶展颜骑马出了武威郡的东门。

    城外是一片旷野,灰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

    佛院在城东五里外的一座小山上。

    山不高,路很窄,青石板铺的台阶,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马蹄踩上去打滑。

    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番子,步行上山。

    番子们想跟上来,他摆了摆手,他们便留在山脚下,只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柏掩映的尽头。

    佛院不大,前后两进院子,白墙灰瓦,掩在几棵老松树下面。

    门口站着一个嬷嬷,正是三天前来送信的那位,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看见叶展颜走过来,福了福身,侧身让开,一句话都没说。

    叶展颜迈步走进去,穿过前院,走进正殿。

    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金身彩绘,在烛光下闪着暗光。

    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闻着就让人心静。

    马芮莲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

    今天她脸上没有脂粉,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叶展颜没有出声,走到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两个人跪在佛像前,谁都没说话。

    檀香的烟在两个人之间飘着,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过了很久,马芮莲睁开眼,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展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督主,你也信佛?”

    叶展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信,但敬。”

    马芮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走出正殿,往后院走去。

    叶展颜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隔着几步的距离。

    后院有一间禅房,不大,很安静。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本来无一物”,笔力遒劲。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马芮莲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展颜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马芮莲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叶督主,你找本宫,还是为了西域都护府的事?”

    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是。也不是。”

    马芮莲的眉头动了一下。

    叶展颜看着她,看了几秒。

    “西域都护府的事,王妃不同意,外臣不勉强。”

    “外臣今天来,是想跟王妃聊聊佛法。”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马芮莲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督主还懂佛法?”

    叶展颜摇了摇头。

    “略懂一些,偶然喜欢琢磨一下。”

    马芮莲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行。那你琢磨出了什么?说给本宫听听。”

    叶展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脑子里在翻着前世那些书,那些哲学,那些道理,那些被时间检验过无数次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说的却很认真。

    “佛法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

    “所以,人这一辈子,求的东西很多,银子、权力、地位、名声,求来求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但我觉得,这求的过程不是空。”

    “因为人在求的过程中活着,在活着中求。”

    “求不到,痛苦。求到了,空虚。”

    “所以,痛苦和空虚之间,是一辈子。”

    马芮莲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震惊到了。

    没想到,双手染满鲜血的东厂督主,竟然能说出这么有佛性的话。

    意外,真是大大的意外!

    叶展颜像是没看到对方的惊讶,只是微微蹙眉继续自顾自说话。

    “于是我开始思索一个难题,即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外臣思索的答案是,我是叶展颜,从扶桑来,到长安去。”

    “但扶桑不是起点,长安不是终点。”

    “起点是娘胎,终点是坟墓。”

    “这一辈子,就是在起点和终点之间走一条路。”

    “可路怎么走,是自己选的。”

    “选对了,少走弯路。选错了,多走弯路。”

    “但不管对错,都得往前走。停下来,就死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妃一眼。

    然后,禅房里安静下来。

    马芮莲看着他,目光很深,里面藏满了复杂神色。

    叶展颜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马芮莲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此刻,她好像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叶督主,你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叶展颜放下茶盏。

    “外臣不敢。外臣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马芮莲转头看了窗户一眼。

    随侍的丫鬟见状,立刻会意过去轻轻打开了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有些凉,给屋内的人带来一丝清爽感。

    窗外风吹着松树枝,沙沙沙的,很惹人烦。

    于是马芮莲转过头,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叶督主,你说的那些,本宫都听进去了。”

    “但西域都护府的事,本宫还是不能答应。”

    叶展颜点了点头。

    “外臣明白。”

    马芮莲看着他,看了几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不说这些了。用膳吧。”

    不久,素餐摆在禅房里。

    四菜一汤,豆腐、青菜、香菇、竹笋,清清淡淡的。

    叶展颜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汤。

    马芮莲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尝了一口,米饭只吃了半碗。

    吃完了,丫鬟收了碗筷,上了茶。

    两个人都没再提西域都护府的事,聊了一些闲话。

    聊凉州的风土人情,聊长安的趣闻轶事,聊东兴商号的生意。

    马芮莲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废话,不拖泥带水。

    叶展颜陪着她聊,不急不躁。

    午后,两个人出了佛院。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懒洋洋的,一点都不着急往下掉。

    马芮莲走在前面,叶展颜跟在后面,嬷嬷跟在最后面。

    下山的台阶很陡,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

    马芮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歪了。

    她的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嬷嬷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扶,没扶住。

    叶展颜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稳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脚崴了?”

    马芮莲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试着走了一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展颜低头看着她的脚踝,已经肿了,鼓起来一个包,看着就疼。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不重,她点了点头。

    叶展颜让嬷嬷先下山,通知东厂番子把马车赶到山脚下。

    马车是东兴商号的,很大,很宽敞,车厢里铺着厚垫子,坐上去软绵绵的。

    叶展颜则是给王妃来了个公主抱,温柔、贴心的将其一步步抱下了山。

    这无礼的一幕将在场人都吓到了!

    但是他们敢说什么呢?

    一个是凉王妃,一个是东厂督主!

    此时谁敢多言,那肯定是跟自己小命过不去。

    马芮莲象征性挣扎了几下,也说了很多不合礼制的话。

    但叶展颜根本不理会,直接抱着她就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