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周相的两双眼睛

    叶展颜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从桌案上取了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

    他在纸的中间写了“周淮安”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的左边写了“安赢”,右边写了“青鸾”。

    安赢下面画了一条线,标注“明处,假意归降,传递假消息”。

    青鸾下面也画了一条线,标注“暗处,蛰伏多年,偷送真消息”。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怪不得前几次的消息都没激起什么浪花。

    原来是这老狐狸还有后手!

    万幸,万幸这个“后手”被他发现了。

    不然的话,还真是奈何不了这个老东西。

    现在,周淮安在他身边安插了两双眼睛,一双在明处,一双在暗处。

    安赢是被他胁迫的,周淮安知道安赢有问题。

    但他不知道安赢已经被控制到什么程度,所以安赢送去的消息他不敢全信。

    青鸾是周淮安的底牌,是他最信任的人,她送去的消息周淮安一定会信。

    他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让青鸾和安赢送一样的消息回去,这样周淮安肯定就会深信不疑。

    等到了这个时候,就是他上钩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叫来钱顺儿,让他去请贾羽和程立过来。

    钱顺儿抱拳应了声诺,转身就跑。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半个时辰后,贾羽和程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抱拳行礼。

    叶展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两个人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叶展颜把那张画着圈的纸推到桌子中间,贾羽和程立凑过来看。

    “周淮安在我身边安插了两双眼睛。”

    叶展颜的声音不高但有些严肃。

    他的手指在安赢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安赢,在明处。他假意归降,给周淮安传递消息。”

    “周淮安不会全信他,所以他传递的消息我会动手脚。”

    他的手指又移到青鸾的名字上。

    “青鸾,在暗处。她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跟了太后好几年。”

    “周淮安十年前就把她安插进去了,一直在等,等到现在才启用。”

    “她给周淮安传递的消息,周淮安不会怀疑。”

    听到这些贾羽的扇子停了,程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这两双眼睛,我准备要一起用。”

    “让青鸾和安赢一起送假消息。”

    “等那个老东西上了钩,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贾羽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督主,如果真要动手的话,我们最好把周淮安引出京城。”

    叶展颜听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准备在长安动手。”

    “毕竟在京城动手,难度太大。”

    程立戴上眼镜,推了推。

    “那用什么理由把他引出来?”

    叶展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太后是个不错的理由!”

    “咱们发动朝中的人,请太后回京继续垂帘听政。”

    “周淮安是首辅,到时候他不能不来迎接。”

    “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他不来,就是对太后不敬。”

    “他来,就是自投罗网。”

    贾羽想了想,微微蹙眉说。

    “可周淮安不会轻易离开京城。”

    “他怕您在长安对他下手。”

    叶展颜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狡猾。

    “所以要让青鸾给他送个消息,告诉他长安安全,告诉他我去了匈奴。”

    “他信青鸾,青鸾说什么他都会信。”

    贾羽满是狐疑的看向他说。

    “那您得真去才行,不然那个青鸾不会信!”

    叶展颜听后坏坏一笑说。

    “那就真去,反正我早就准备去草原看看了!”

    “到时候,长安的事情就交由二位操心了。”

    贾羽会意,轻轻点头不语。

    这个时候,程立推了推眼镜接话说。

    “安赢那边呢?让他做什么?”

    叶展颜的手指在安赢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让安赢给周淮安送个假消息,告诉他我打算在回京动手,让他小心。”

    “两边消息一对比,周淮安会更相信青鸾的话。”

    贾羽把扇子打开又合上。

    “督主这一招,高明。”

    “让周淮安以为自己很安全,等他到了长安,就是瓮中之鳖。”

    叶展颜站起来,看着贾羽和程立,表情凝重道。

    “周淮安的事,我亲自盯着。”

    “安赢那边,贾羽去安排。”

    “青鸾那边,程立去安排。”

    “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人看出破绽,不要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

    两个人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叶展颜则是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给朝中支持自己的大臣。

    信写得不长,措辞也不激烈,只是一句“太后在长安日久,陛下年少未亲政,天下事当由太后裁决”。

    他把这封信誊抄了十几份,每一份的措辞都差不多,只改了抬头。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在封口处盖了自己的私印。

    叫来钱顺儿,让他把这些信分头送出去,不要一起送,一封一封地送,隔一天送一封,让朝中那些大臣以为这不是他一个人在鼓动,而是大家都在这么想。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又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给御史中丞魏正。

    这个人他打听过,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脾气又臭又硬,谁都敢骂,谁都敢参。

    他参过周淮安,参过长公主,参过自己,参过内阁,连皇帝都被他参过。

    皇帝不批他的折子,他就跪在宫门口不起,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太监把他抬走的。

    这样的人,用银子能买不通,但可以用正义感买通。

    这种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财富,而是青史留名!

    所以,叶展颜准备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于是,他在信里如此写道。

    “臣谨按:魏公阁下。下臣叶某顿首再拜,敢陈愚诚。

    今圣上正值少壮,本宜夙夜勤政,奈何久阙临朝之仪,深居内苑,不亲庶务。由是百司懈职,纲纪渐弛;州县凋敝,民生日蹙。府库空而边备虚,贤才弃而奸宄进。国势如危垒之将倾,如积薪之待燃,诚可痛心疾首者也。

    伏惟长安太后,仁德广被,圣慈昭彰。昔辅先帝,每以宽仁抚下;今处西京,犹念黎庶疾苦。四海喁喁,如赤子之望慈母;万民仰首,若旱岁之盼甘霖。今国事板荡,非太后还京秉政,何以安社稷、挽颓波?

    公位列御史中丞,职司风宪,掌谏诤之任,持邦国之平。目击朝纲废弛,岂可缄默苟安?当思朱云折槛之直,勿忘汲黯守节之忠。若畏祸避事,上负天子,下辜苍生,他日史笔如铁,公将何辞以对?

    下臣今沥血为书,谨附自劾罪状于笺末。俟太后回銮秉政之日,某甘伏斧钺,以谢天下。惟愿诸公念宗庙之重,思社稷之危,以万民为心,以国是为务。下臣虽万死,其犹未悔。临书涕零,不知所云。叶某再拜泣血以请。”

    叶展颜写完了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折好塞进信封,叫来多喜送了出去。

    紧接着,他第三次铺开了纸,提起笔,写给襄阳郡主李雪君。

    这封信写得很长,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心。

    “臣谨白郡主殿下:

    臣闻天下安危,系于根本;朝堂动静,关乎存亡。今太后在长安,陛下居京城,两宫虽近,心意若隔山河。太后欲归京畿,陛下未许还銮。朝中诸臣,或附东朝,或承北阙,或徘徊于两可之间,首鼠两端,莫敢先发。宗室之中,亦复如是:有忠於太后者,有顺於陛下者,有观望成败、未定所向者。人心涣散,国是愈昏,臣窃痛之。

    殿下位在宗藩,实镇楚州,地广兵强,号为半壁。太后倚为心膂,宗室望为风表。殿下出一言,则诸侯听;殿下定一策,则群心附。今若殿下能召致宗室数人,亲赴长安,诣太后宫前,叩请归朝,正位临政,则天下宗亲,谁敢不从?四方观望者,谁敢不动?

    太后一旦出山,还京辅政,则朝纲可肃,国事可图。臣虽愚昧,敢以血诚叩请:愿殿下以宗社为念,以太后为心,早定大计,勿失其时。臣不胜惶惧恳切之至。

    叶某再拜泣血以言。”

    写完了叶展颜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亲兵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