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双线并行

    漠北。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火堆还没全灭。

    陆承渊站在营地中央,看着最后一批物资装车。干粮、水囊、帐篷、伤药,能带的都带上。不能带的,留给守夜人。

    韩厉靠在一头骆驼旁边,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他把刀别在腰上,试了试,又拿下来,再别上去。

    “行了别折腾了。”陆承渊走过去,“那把刀现在你拿着也砍不了人。”

    “拿着壮胆也行。”韩厉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走到营地边上,看着那些已经收拾好的士兵。两百一十三个人,站成三排,没人说话。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往怀里塞干粮,有的蹲在地上系鞋带。

    一个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两眼,又折好塞回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隔得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陆承渊知道,那是家书。

    “上马。”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翻身上马。

    陆承渊走在最前面,韩厉在右边,乌孙公主在左边。后面是两百一十三骑,再往后是驮着物资的骆驼。

    “走。”

    马蹄声响起,尘土飞扬。

    队伍开始往南移动。

    走了没多远,陆承渊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里,守夜人副统领石洪站在门口,独臂抱在胸前,刀疤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硬。他身后那五十个守夜人,个个站得笔直,像五十根钉子。

    石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承渊也点了点头,转回头,策马南下。

    与此同时,南疆。

    天巫山外围,密林深处。

    王撼山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盯着前面的小路。他身后趴着三百个精锐,一动不动,像三百块石头。

    “头儿,咱们在这儿蹲了半个时辰了。”旁边的副将压低声音,“黄沙圣尊真会从这儿过?”

    “情报说是。”王撼山挠了挠头,“李二那小子传的消息,应该错不了。”

    “可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闭嘴等着。”

    副将闭嘴了。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小路上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人。

    是风。

    一股奇怪的风,从密林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气。南疆的森林潮湿闷热,这股风却干得像沙漠里刮过来的。

    王撼山眯起眼睛,拳头慢慢握紧。

    “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空地忽然变了。

    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层黄沙,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沙漠搬到了森林里。黄沙越聚越多,越铺越广,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百丈。

    树被黄沙吞没,草被黄沙掩埋,连空气都变得干燥灼热。

    “散开!”王撼山吼了一声。

    三百精锐猛地从藏身处弹起来,向四面八方散开。

    但黄沙比人快。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眨眼间就把十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士兵吞了进去。那些士兵在黄沙中挣扎,但越陷越深,很快就看不见了。

    “操你妈的!”王撼山一拳砸在地上。

    轰——

    拳劲灌入地面,震得黄沙飞溅。那十几个被吞没的士兵从沙里弹出来,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退!往高处退!”王撼山一边喊一边往前冲。

    他知道,黄沙圣尊就在这片沙暴的中心。

    不把这家伙干掉,三百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沙暴中心,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浮现。

    黄沙圣尊。

    他的伤还没好全,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着黑色的血。但他的眼神依然阴冷,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镇国公的人?”他看了看四周,“就这些?”

    “收拾你够了。”王撼山冲到他面前,一拳砸下去。

    金刚之力灌注拳锋,拳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黄沙圣尊抬手一挡,沙甲在掌心凝聚。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黄沙圣尊往后退了三步,王撼山退了五步。

    “肉金刚?”黄沙圣尊甩了甩手,“你比那个金刚圣尊差远了。”

    “差远了一样揍你。”王撼山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更快,更猛。双拳交替砸出,拳风带着金色的光芒,像两柄大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向黄沙圣尊。

    黄沙圣尊没有硬接,身形化成黄沙,在拳风中穿梭。

    王撼山的拳头打空了,打在空气中,炸出一道道气浪。

    “没用的。”黄沙圣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沙漠里,没人能抓住我。”

    “这他妈不是沙漠。”王撼山咬着牙,“这是南疆。”

    他猛地一脚跺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黄沙被震散,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

    黄沙圣尊的身形被迫显现出来,脸色微变。

    “你——”

    “老子说了,这不是沙漠。”王撼山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胸口。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黄沙圣尊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好。”他抹了一把嘴角,“很好。”

    他抬起双手,十指连弹。

    一道道沙箭从他指尖射出,快得看不见。

    王撼山不敢硬接,脚下连点,身形急闪。沙箭擦着身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

    树没有断。

    直接消失了。

    被沙箭击中的树干化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王撼山后背发凉。

    这玩意儿碰着了,跟碰着绞肉机没区别。

    “躲得挺快。”黄沙圣尊冷笑一声,“再躲一个试试。”

    他又是一轮沙箭,这次更快更密。

    王撼山左躲右闪,但还是被擦中了一下。左臂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鲜血直流。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头儿!”副将在远处喊,“撑不住了,撤吧!”

    “撤个屁!”王撼山吼道,“老子还没打完!”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膨胀。

    肉金刚途径的压箱底本事——金刚不坏。

    不是防御加持,是全属性爆发。力量、速度、防御,全部翻倍。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铜。肌肉鼓胀,撑得衣服都要裂开。

    黄沙圣尊眯起眼睛。

    “有意思。”

    王撼山没理他,直接冲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

    黄沙圣尊还没来得及化沙,他已经到了面前。

    一拳砸在脸上。

    黄沙圣尊的头猛地往后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拳砸在胸口。

    咔嚓——肋骨断了。

    第三拳砸在肚子上。

    黄沙圣尊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一口黑血喷出来。

    三拳。

    仅仅三拳。

    黄沙圣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撼山。

    “老子说了。”王撼山喘着粗气,“收拾你够了。”

    他举起拳头,准备打第四拳。

    但拳头举到一半,忽然停了。

    不是他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金刚不坏的持续时间到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力气瞬间消失。金色的光泽褪去,肌肉也缩了回去。

    黄沙圣尊看出了他的变化,冷笑一声。

    “原来撑不了多久。”

    他一脚踹在王撼山肚子上,把他踹飞出去。

    王撼山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嘴里全是血。

    “头儿!”副将冲过来扶他。

    “别管我……”王撼山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打……”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王撼山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黄沙圣尊,眼睛里全是血丝。

    “再来。”

    黄沙圣尊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那个金刚圣尊有骨气多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可惜,有骨气的人,一般都死得快。”

    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王撼山知道自己躲不开,也没想躲。

    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密林中冲出来。

    快得像闪电。

    白光和黄沙圣尊掌心的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黄沙圣尊被震退了好几步,掌心的黑光也散了。

    “谁?”他脸色一变。

    白影落在王撼山面前,站定了。

    是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巫族服饰。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跟巫族人常有的黝黑肤色完全不一样。

    五官很精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白色的。

    不是年纪大了的白,是那种天生的白,像雪一样,披在肩上,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珠子里面隐隐有光在流转。

    阿雅。

    “你是谁?”黄沙圣尊盯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巫族,阿雅。”她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黄沙圣尊冷笑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

    话没说完,阿雅抬起了法杖。

    杖头的白珠猛地亮了起来,白光像利剑一样射向黄沙圣尊。

    黄沙圣尊脸色大变,整个人化成黄沙往旁边躲。

    白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树上。

    树没有碎,也没有消失。

    它长出了叶子。

    一棵枯死的老树,在白光的照射下,竟然重新长出了绿叶。

    黄沙圣尊倒吸一口凉气。

    “造化之力?”

    阿雅没回答,法杖再次抬起。

    白光从杖头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荡开。白光所到之处,黄沙消退,绿草重生。

    森林在恢复。

    那些被黄沙吞没的树、被掩埋的草,在白光中重新生长出来,比之前更绿更茂盛。

    黄沙圣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沙暴在白光面前,像是遇到了克星,一片一片地消退。

    “你找死。”他咬着牙,双手齐出,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奔阿雅。

    阿雅举起法杖,白珠爆发出更强的光芒。

    黑白相撞,天地变色。

    白光和黑光在两人之间僵持,谁也不让谁。

    但阿雅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造化之力虽然能克制黄沙圣尊的煞气,但她的修为太低了。黄沙圣尊是破虚后期,她只是叩天门初期。

    差距太大了。

    王撼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想上去帮忙,但金刚不坏的副作用还没过去,浑身酸软,连站都费劲。

    “姑娘!”他喊了一声,“撑住!”

    阿雅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开始溢血。

    白色的光在一点一点地被黑色光柱压回来。

    就在这时候,密林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巫族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全是皱纹。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摄人。

    大祭司。

    “黄沙圣尊。”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南疆不是你的地方。”

    “老东西。”黄沙圣尊冷笑,“你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也敢管我的事?”

    大祭司没有说话,举起拐杖。

    拐杖顶端亮起一道光,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

    金色的光射向黄沙圣尊,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

    黄沙圣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巫族守护这片土地三千年。”大祭司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留下?”

    金光击中了黄沙圣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定住了。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裂开。

    不是被切开,是从里面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撑。

    “不——”黄沙圣尊发出一声惨叫。

    他拼命挣扎,煞气疯狂外泄,终于摆脱了金光的束缚。

    但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黑血从裂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把草地腐蚀成焦黑一片。

    他狠狠地看了大祭司一眼,又看了一眼王撼山和阿雅。

    “今天,算你们走运。”

    他化成一道黄沙,消失在密林深处。

    沙暴散了。

    阳光重新照进森林。

    阿雅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紫,握着法杖的手在发抖。

    王撼山挣扎着走过去。

    “姑娘,你没事吧?”

    阿雅摇了摇头,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是镇国公的人?”

    “对。”王撼山点头,“俺是镇国公麾下,王撼山。”

    “他呢?”阿雅问,“他在哪?”

    “国公在漠北。”王撼山说,“他让俺先来南疆,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阿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好着呢。”王撼山咧嘴笑了,“就是忙。到处跑。漠北打完打西域,西域打完打南疆。俺跟着他都快跑断腿了。”

    阿雅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回去。

    “黄沙圣尊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站起来,“他伤成这样,肯定会去搬救兵。”

    “搬谁?”

    “不知道。”阿雅摇头,“但巫族的预言里,红月之夜后,南疆会有一场大劫。也许……就是指他。”

    王撼山挠了挠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雅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巫山。

    “等。”她说,“等他来。”

    漠北。

    队伍已经走了一整天了。

    太阳偏西,影子被拉得老长。

    陆承渊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但眼神时不时地往南边瞟。

    他在担心。

    担心王撼山,担心阿雅,担心南疆那边的情况。

    “国公。”韩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眼睛往哪儿瞟呢?看路。”

    陆承渊收回目光。

    “王撼山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韩厉说,“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俺。”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俺这身子骨,万一路上散架了呢?”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散架了我给你拼回去。”

    韩厉咧嘴笑了。

    队伍继续往南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像一条长长的黑蛇,蜿蜒向南。

    远处,天边有一片乌云,正在慢慢聚集。

    那不是雨。

    是煞气。

    南边的煞气,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