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兵分两路

    天刚亮,李二就端着一碗热粥掀帘进来。

    “国公,吃点东西。”

    陆承渊接过碗,烫得直咧嘴,吹了两口灌下去。粥是小米粥,熬得稠乎乎的,里面还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哪来的枣?”

    “从白骨塔里搜出来的。”李二说,“那些血莲教的人倒是会享受,什么好东西都有。红枣、枸杞、人参,堆了一屋子。”

    陆承渊乐了:“抄他们的家,我乐意。”

    三两口把粥喝完,抹了把嘴站起来。断骨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造化篇的恢复力确实变态,换了普通人,这种伤至少躺一个月。

    “走,去看看那些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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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俘虏营在营地最西边,用木头围了一圈栅栏,外面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里面蹲着七八十个人,都是白骨塔里的血莲教教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花花绿绿的袍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陆承渊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李二搬了把椅子放在中间,陆承渊坐下,翘着腿。

    “谁管事?”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头从人群里站起来。五十多岁,花白胡子,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老朽陈贵,是白骨塔的掌库。”

    “掌库?管仓库的?”

    “是。”老头低着头,“粮食、药材、兵器,都归老朽管。”

    “行。”陆承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那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个骷髅头圣尊,什么来路?”

    老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你看什么看?”韩厉站在旁边,一脚踢在栅栏上,“问你话呢!说不说?不说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说!”老头吓得一哆嗦,“骨修罗圣尊……他不是人。”

    “废话。”韩厉翻了个白眼,“长那样当然不是人。”

    “不是,老朽的意思是……”老头咽了口唾沫,“他以前是人。后来把自己练成那样的。他把全身的骨头都换了一遍,换成了一种黑色的骨头,刀砍不动,火烧不坏。”

    陆承渊眯起眼睛。

    黑色骨头?

    “什么骨头?”

    “老朽也不知道。”老头摇头,“只听说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上古某种凶兽的骨头。”

    陆承渊和韩厉对视一眼。

    凶兽的骨头?还是别的东西?

    “接着说。”

    “骨修罗圣尊在白骨塔最顶层。平时不下来,吃的喝的都由人送上去。他……他每隔三天要吃一个人的心脏。”

    “吃心脏?”王撼山瞪大眼睛。

    “对。”老头的声音发抖,“活人的。他说……心脏里有生气,吃了能续命。”

    陆承渊皱了皱眉。

    这他妈已经不只是邪教了,这是吃人的妖怪。

    “白骨塔外面那个骷髅头是什么?”

    “那是他的……”老头想了想,“算是他的兵器吧。他把自己修炼出来的骷髅煞气凝聚成那个形状,砸下来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威力这么大?”

    “反正老朽没见过有人扛住。”

    陆承渊又吸了口烟,把烟头弹出去。

    “行。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总坛覆灭了,黄沙圣尊和金刚圣尊跑哪去了?”

    老头脸色变了一下,欲言又止。

    “说。”韩厉又踢了一脚栅栏。

    “黄沙圣尊……还活着。”老头咬着牙,“他逃到东边去了。投靠了一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老朽不知道。”老头摇头,“只知道那个大人物不在咱们大夏。在海上。黄沙圣尊走的时候带走了总坛一半的财宝,说是去纳投名状。”

    海上的大人物?

    陆承渊脑子里转了一圈。

    海外势力?倭寇?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他站起来,“把他们看好了。别虐待,也别让他们跑了。”

    “是。”李二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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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俘虏营,韩厉凑过来。

    “国公,那个海上的大人物,会不会是……”

    “不知道。”陆承渊打断他,“但现在顾不上他。先收拾了骨修罗,再说别的。”

    “那靖王那些信呢?”

    陆承渊停下脚步,想了想。

    “抄一份,让人送回神京给赵灵溪。原件留着,以后有用。”

    “行。”

    两人往回走,路过安置孩子的那几顶帐篷。帐篷外面架着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煮的是肉粥。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蹲在帐篷门口,抱着膝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血痕。

    陆承渊认出她来——昨晚被他抱着的那个。

    他走过去,蹲下来。

    “吃了吗?”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问你话呢!”韩厉在旁边喊了一声,把小姑娘吓了一跳,缩成一团。

    “你他妈小点声。”陆承渊瞪了他一眼。

    韩厉讪讪地闭上嘴。

    陆承渊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小姑娘看了看,伸手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

    “叫什么名字?”

    “……小花。”

    “小花。”陆承渊笑了笑,“好名字。以后跟着我,行不行?”

    小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打死那些坏人吗?”

    “能。”陆承渊说,“我已经打死很多了。”

    小花又不说话了,低着头啃干粮,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干粮上。

    陆承渊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了。

    韩厉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国公,你以后……会是个好爹。”

    “去你妈的。”陆承渊骂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

    ---

    中午,王撼山从帐篷里出来了。

    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头好多了。他走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是去找陆承渊。

    “国公,俺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那个骷髅头。”王撼山说,“硬打肯定不行。你得给俺创造机会,让俺近身。只要近身了,俺一拳一拳砸,就不信砸不碎它。”

    “你近得了身吗?”韩厉在旁边泼冷水。

    “你他娘的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那骷髅头砸下来,方圆百丈寸草不生。你还没靠近,就被砸成肉饼了。”

    “那你说怎么打?”

    韩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没说话,把地图铺在地上,蹲下来看。

    白骨塔的地形很简单——一片平地,四面没有遮挡,塔在中间。那个骷髅头悬浮在塔顶,像一颗巨大的炮弹。

    要攻打白骨塔,首先要解决的是那个骷髅头。

    “硬扛不行。”陆承渊指着塔顶,“得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

    “俺去。”王撼山拍胸脯。

    “你扛不住。”

    “俺扛得住!”

    “你他娘的肋骨都断了三根,你扛个屁!”韩厉骂了一句。

    “你——”

    “别吵了。”陆承渊抬手打断他们,“我有个想法。”

    两个人凑过来。

    “骷髅头威力大,但它有个问题——它是死的。它不是有意识的东西,是骨修罗用煞气凝聚出来的。也就是说,它只会朝着人多的地方砸。”

    “所以呢?”韩厉问。

    “所以咱们可以分兵。”陆承渊指着地图,“王撼山带一队人,从正面佯攻。骷髅头砸下来,你们就散开。它砸不中移动的目标。”

    王撼山挠了挠头:“那俺不就成诱饵了?”

    “对,你就是诱饵。”

    “……”

    “韩厉带另一队人,从侧面绕到塔底下。骷髅头砸不了那么近的距离,到时候你就往里冲。”

    韩厉皱眉:“塔里面呢?”

    “塔里面交给我。”陆承渊说。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陆承渊站起来,“你把人带进去也是送死。骨修罗那个级别,普通士兵上去就是一刀的事。我一个人,反而好打。”

    韩厉沉默了一会儿。

    “行。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陆承渊把地图收起来,“今晚动手。”

    “今晚?”王撼山瞪大眼睛,“这么快?”

    “兵贵神速。”陆承渊说,“骨修罗知道咱们来了,但不一定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打。晚上打,他能见度低,骷髅头也看不清。”

    韩厉点了点头。

    “我去整队。”

    “我去……吃口饭。”王撼山扭头就走,“最后一顿了,得吃好点。”

    “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韩厉在后面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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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承渊带着人在白骨塔三里外集结。两百精锐,分成三队。王撼山带八十人从正面,韩厉带八十人从侧面,陆承渊带四十人压后。

    “记住。”陆承渊压低声音,“等我信号。信号响了,王撼山先动。骷髅头砸下来,韩厉再动。别提前冲,提前冲就是送死。”

    “明白。”

    陆承渊看着远处白骨塔的轮廓,深吸一口气。

    “出发。”

    王撼山带着人先走了。八十个人,排成散兵线,慢慢往白骨塔方向摸。

    走了大概一里地,白骨塔顶忽然亮了一下。

    一团惨白色的光在塔顶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那是骷髅头在凝聚。

    “他发现了。”韩厉低声说。

    “不急。”陆承渊盯着那团光,“等它砸下来。”

    那团光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最后,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悬浮在塔顶,空洞的眼眶里冒着惨白色的火焰。

    它锁定了王撼山的方向。

    “卧倒!”王撼山吼了一声。

    八十个人同时趴下。

    骷髅头从塔顶飞下来,带着凄厉的尖啸,像一颗流星砸向地面。

    轰——

    大地震动,火光冲天。爆炸的冲击波卷起漫天沙尘,把方圆百丈都吞没了。

    王撼山那八十个人,被沙子埋了一半。

    “就是现在!”陆承渊喊了一声。

    韩厉带着八十人从侧面冲出去,弯腰狂奔,像一群豹子。

    陆承渊盯着白骨塔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

    骷髅头砸完一次,需要时间重新凝聚。这个间隙,就是韩厉冲进去的机会。

    “快!快!快!”韩厉在前面喊。

    八十个人越跑越快,离白骨塔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塔顶又亮了。

    “散开!”韩厉吼了一声。

    八十个人瞬间散开,像炸了窝的蚂蚁。

    骷髅头再次砸下来。

    这一次不是砸韩厉他们,是砸韩厉他们身后——骨修罗发现了陆承渊这队人。

    陆承渊瞳孔一缩。

    “撤!”

    四十个人转身就跑。

    骷髅头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炸出一个大坑。沙石飞溅,好几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陆承渊爬起来,吐了一口沙子。

    “他娘的,还挺聪明。”

    他看了一眼白骨塔的方向。

    韩厉那队人已经冲到塔底下了,正在往里突。

    “走!”陆承渊拔出刀,“该咱们了。”

    ---

    白骨塔底层,一片混乱。

    血莲教教众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有的赤手空拳就往上冲。

    韩厉一刀劈翻一个,一脚踹飞一个,浑身血气翻涌,像一尊杀神。

    “杀!”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塔壁都在嗡嗡响。

    八十个精锐跟着他往里冲,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血莲教的人太多了。

    走廊里、楼梯上、房间里,到处都是。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好像杀不完。

    “韩厉!”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厉回头,看见陆承渊冲了进来,身上七彩光华流转,像一团移动的彩虹。

    “你走前面,我殿后!”

    韩厉点了点头,带着人往上冲。

    陆承渊守在楼梯口,一刀一个,把追上来的血莲教众全部堵住。

    他的刀很快,快到看不见刀光,只看见一道道七彩的弧线在黑暗中划过。每一道弧线都带走一条命。

    “国公!上面!”有人喊了一声。

    陆承渊抬头。

    楼梯上面,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下来。

    是骨修罗的手下——一个浑身缠着白布的人,像木乃伊似的。白布下面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大刀。

    “骨修罗圣尊座下,鬼面——”

    话没说完,陆承渊一刀劈过去。

    七彩刀光闪过,那人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白布碎片漫天飞舞。

    “废话真多。”陆承渊甩了甩刀上的血,继续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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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塔一共九层。

    韩厉带人冲到第五层的时候,已经杀疯了。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还有多远?”他喘着气问。

    “上面还有四层!”前面的人喊。

    “走!”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每一层都是血战。

    血莲教的精锐都在上面,比底层的杂兵强多了。有的会隐身,有的会放毒,有的力气大得吓人。

    但韩厉不怕。

    他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第六层,一个浑身肌肉的光头冲过来,一拳砸向他的胸口。韩厉没躲,硬接了一拳,肋骨又断了一根。但他反手一刀,把光头的脑袋砍了下来。

    第七层,一个瘦小的女人像蛇一样缠过来,手里的匕首闪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韩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女人的手臂断了。她惨叫一声,被他一脚踢下楼梯。

    第八层,一个老道士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面旗子,一挥就是一阵黑风。黑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碰到的士兵当场冻成冰雕。

    “他娘的。”韩厉咬了咬牙,从旁边的尸体上扒下一件棉袄披在身上,往里面灌了血气,硬扛着黑风冲过去。

    老道士没想到他能扛住,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

    韩厉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人头落地。

    “第九层!”韩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骨修罗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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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层,没有楼梯。

    只有一根铁链,从第八层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蛇。

    韩厉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国公!”他喊了一声。

    陆承渊从下面冲上来,浑身是血,衣袍破了好几处。

    “上面?”

    “没楼梯了。只有铁链。”

    陆承渊看了一眼铁链,把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铁链往上爬。

    铁链很滑,上面全是锈,抓一下手上就多一道口子。但他不在乎,咬着牙往上爬,一寸一寸地爬。

    爬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头顶忽然亮了。

    不是光,是一种惨白色的荧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得人眼睛发疼。

    陆承渊抬头,看见了第九层的入口。

    一个圆形的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洞口边缘长满了白色的东西,像蘑菇,又像骨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发着幽幽的光。

    陆承渊把手搭在洞口边缘,用力一撑,钻了进去。

    第九层的空间不大,也就十步见方。

    正中间,盘腿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骷髅。

    黑色的骷髅,比正常的骨架大了一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幽幽地燃烧着。

    骨修罗圣尊。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从骷髅的嘴里传出来,沙哑得像指甲刮黑板,“陆承渊。”

    “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骨修罗站起来,七尺高的骨架,像一座黑色的铁塔,“血莲教等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天。你来了,钥匙就齐了。”

    “钥匙?”陆承渊冷笑一声,“你们血莲教,就为了那把钥匙?”

    “不为钥匙,为什么?”骨修罗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们真的是为了煞魔之主?那个蠢货,被封印了三万年,脑子都不清醒了。我们要的是钥匙本身。七把钥匙,代表着七种力量。集齐了,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所以你们血莲教,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煞魔之主?”

    “互相利用罢了。”骨修罗张开双臂,“它想要自由,我们想要力量。公平交易。”

    陆承渊握紧刀。

    “那今天,这笔交易做不成了。”

    刀光暴起,七彩光华照亮了整个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