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海上追兵

    白羽的嘴张了张,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黄沙……投靠的那个人……是……”

    老道士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倒是快点说啊!”

    “北海……”

    白羽又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北海龙君。”

    营地安静了一瞬。

    陆承渊皱眉:“北海龙君?什么来路?”

    白羽没回答。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像是随时会再昏过去。

    老道士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别睡!说完再睡!”

    白羽被拍得一个激灵,勉强睁开眼。

    “开天辟地……”他喘着气,“他是开天辟地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开天辟地境。

    那是比破虚境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整个大夏,几千年来都没出过一个。

    “他在北海底下封印了三万年。”白羽的声音越来越弱,“上古之战……他没死……只是被封印了……现在封印松了……”

    “他跟血莲教什么关系?”陆承渊问。

    “不是血莲教……血莲教……只是他的棋子……”白羽的眼睛快闭上了,“他想……打开归墟……放出煞魔之主……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吞噬它……”

    白羽的头一歪,彻底昏过去了。

    老道士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

    陆承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开天辟地境的远古存在。血莲教背后的真正主使。想吞噬煞魔之主。

    一个比一个离谱。

    “国公。”韩厉走过来,“这什么北海龙君,是真是假?”

    “白羽不会拿命开玩笑。”陆承渊沉声道。

    “那咱们怎么办?”

    陆承渊刚要开口,营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女孩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

    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五百多个孩子围成一圈,哭的哭叫的叫。圈子中间,站着三个黑衣人。

    不是普通的黑衣人。

    他们的衣服上绣着银色的龙纹,腰间挂着弯刀,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石头。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小花——那个靠在陆承渊腿上睡着的小女孩。她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放开她。”陆承渊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三个黑衣人同时看向他。

    拎着小花的那个嘴角一扯:“陆承渊?”

    “我说了,放开她。”

    “呵呵。”黑衣人冷笑一声,把小花往地上一扔,“还以为多厉害,不过是个断骨头的废人。”

    小花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终于哭出来了。

    陆承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

    “北海。”黑衣人拔刀,“龙君让我们带句话——归墟的钥匙,交出来。否则,你这五百多个小崽子,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刚落,陆承渊动了。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还裂着,但右手还能动。

    动的不是刀,是他脚边的石头。

    脚尖一挑,拳头大的石头飞起来,带着混沌之力,像一颗炮弹砸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挥刀去挡。

    铛——

    刀断了。

    石头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了,牙齿飞了两颗,整个人往后仰倒。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同时拔刀冲上来。

    陆承渊不退反进。

    右手抓住左边那个人的刀背,用力一拧。刀身翻转,刀刃朝内,他抓着那人的手往自己身上一带。

    刀锋划过那人的喉咙。

    血喷出来。

    他松开手,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明白刀是怎么砍在自己脖子上的。

    右边那个已经冲到面前了。

    陆承渊躲不开。

    肋骨的伤让他慢了一拍。

    刀锋擦着他的腰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直流。

    他没管。

    左手虽然骨裂了,但握拳还是能握的。

    他一拳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骨裂的地方传来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拳头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拳头砸中太阳穴,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

    三个黑衣人,一个满脸血倒在地上哀嚎,一个喉咙被割断了在抽搐,一个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营地里鸦雀无声。

    孩子们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陆承渊。

    韩厉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把第一个黑衣人的下巴卸了——怕他咬毒自尽。

    王撼山把昏过去的那个绑了。

    陆承渊站在原地,右手按着腰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国公!”老军医跑过来,“您别动,我看看——”

    “先看孩子。”陆承渊指了指小花。

    小花坐在地上,膝盖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在帮她擦眼泪。

    陆承渊走过去,蹲下来。

    小花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爷……爷,他们……他们好凶……”

    “没事了。”陆承渊的语气很平,跟刚才杀人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们再也不会凶了。”

    小花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陆承渊僵了一下。

    他的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这一扑正撞在伤处,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没动。

    就那么蹲着,让孩子靠着。

    韩厉走过来,低声说:“国公,审出来了。第一个招了,嘴松得跟棉裤腰似的。”

    “说的什么?”

    “他们是北海龙君的人,从东海那边过来的。不光是来传话,还要试探你的实力。龙君想知道你现在几斤几两。”

    陆承渊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国公一只手能打十个。那孙子不信,说他亲眼看见你断了骨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另一只手的骨头也掰断了。”韩厉咧嘴一笑,“现在他信了。”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干得漂亮。”

    “还有,”韩厉压低声音,“他说龙君手下不止他们这些人。往神京那边,也派了一批。”

    陆承渊的眼神变了。

    “去神京干什么?”

    “没说。那孙子级别太低,只知道派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陆承渊站起来,腰侧的伤口又渗出一片血。

    “李二!”

    “在!”李二从人群中挤过来。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拔营。所有人,包括孩子,全部带走。”

    “往哪走?”

    “回神京。”陆承渊把小花递给旁边的男孩,“越快越好。”

    他转身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白羽还躺在里面,半死不活。

    “老道士。”

    “在呢在呢。”老道士从营帐里探出头。

    “白羽交给你了。活着带到神京。”

    “哎哟喂,这都快死的人了——”

    “活着带到。”陆承渊的语气不容商量。

    老道士缩了缩脖子:“得嘞。”

    半个时辰后。

    队伍从营地出发了。

    五百三十七个孩子,二十几个守夜人幸存者,两百多个伤兵,再加上陆承渊带来的人,浩浩荡荡,像一条长龙,在荒漠上缓缓移动。

    孩子们被放在板车上,大的拉着小的。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睡着了。

    小花坐在第一辆板车上,膝盖上缠着布条,眼睛红红的,但没再哭。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承渊。

    陆承渊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腰上缠着绷带,左边肩膀上着夹板,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

    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国公。”韩厉骑马凑过来,“你这伤,老军医说最少养一个月。”

    “嗯。”

    “你现在就走,还带着孩子,一天都养不了。”

    “嗯。”

    “你‘嗯’什么‘嗯’?”韩厉急了,“你这伤要是养不好,以后打仗怎么办?”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事,是赶紧回神京。”他顿了顿,“那个北海龙君往神京派了人。灵溪有危险。”

    韩厉愣了一下,然后闭嘴了。

    他知道陆承渊为什么这么急了。

    不是怕靖王余党。

    是怕那个北海龙君派去的人。

    靖王余党顶多是朝堂上斗一斗,但北海龙君派去的,是真正的杀手。

    “韩厉。”

    “在。”

    “你带一百精锐,先走一步。日夜兼程,三天之内必须到神京。”

    “那你呢?”

    “我带着孩子慢慢走。”

    “不行。”韩厉摇头,“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陆承渊打断他,“王撼山跟我。还有那个老道士,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能顶用。”

    韩厉还要说什么,陆承渊抬手制止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你马快,先走。到了神京,直接去找灵溪,告诉她——有人要杀她,不是靖王的人,是北海来的。”

    韩厉咬了咬牙。

    “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点了最精锐的一百骑,风驰电掣般往东去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荒漠尽头。

    王撼山骑马走到陆承渊身边。

    “国公。”

    “嗯。”

    “俺腿伤了,跑不快。韩厉腿没伤,让他先走是对的。”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俺想说……”王撼山挠了挠头,“你伤最重,但你也没留下。你也在走。你是头儿,你都没停,兄弟们更不会停。”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王撼山。”

    “在。”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嘿嘿。”王撼山咧嘴笑了,“跟李二学的。他说这叫‘士气鼓舞’。”

    陆承渊也笑了。

    笑的时候牵动了肋骨,疼得他龇了龇牙。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麻。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小了,有的已经睡着了。

    陆承渊骑在马上,腰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

    六把钥匙,一块煌天氏玉牌,一幅从地府带出来的星图。

    该有的都有了。

    就差最后一把。

    第七把。在宇宙深处。

    怎么上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想办法上天之前,得先把地上的事办完。

    神京。

    祭天大典。

    靖王余党。

    还有那个北海龙君派去的杀手。

    “王撼山。”

    “在。”

    “加快速度。”

    “是!”

    队伍加快了脚步。

    板车上的孩子被颠得东倒西歪,小花从车上探出头,朝陆承渊挥了挥手。

    陆承渊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拔出刀。

    刀身上沾着血,还没干。

    他在衣袍上擦了两下,把刀插回鞘里。

    前面还有仗要打。

    很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