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一刀破港

    船队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间矮房子,屋顶压着黑色的瓦片,跟大夏的飞檐翘角不一样,矮趴趴的,像是被拍扁了一样。

    “就这地方?”韩厉站在船头,手搭凉棚往远处看,“怎么跟闹饥荒似的?”

    “东瀛穷。”周德茂凑过来,“穷得叮当响。但他们的银子多,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有银子还穷?”

    “银子被大名收走了。”周德茂指了指远处的山,“那边的山里有一座银矿,一年能出好几万两。以前我做生意的时候,跟他们买过。”

    陆承渊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灰蒙蒙的,看不出是好是坏。

    “先把船靠过去。”他说,“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那可不好找。”周德茂摇头,“九州这片海岸线,到处都是渔村。东瀛人虽然穷,但人多,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

    “那就找一个少人的地方。”

    周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陆承渊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船头往南转,沿着海岸线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处荒废的小码头。

    码头不大,只能停两三艘小船。栈桥的木桩子上长满了青苔,海水一泡一泡的,有些已经烂断了。

    “这儿怎么荒了?”陆承渊问。

    “前两年闹海贼。”周德茂说,“东瀛这边的海贼,烧杀抢掠,什么都不管。岸上的村子被烧了,渔民跑了,码头也就废了。”

    “海贼。”陆承渊念叨了一句,没说什么。

    船队靠岸,五百精兵陆续下船。

    人一多,码头上就热闹了。有人踩滑了木板掉进水里,被旁边的人拉上来,浑身湿透,骂骂咧咧的。有人在点人数,喊了半天凑不齐,急得满头大汗。

    王撼山站在栈桥上,两只手叉着腰,扯着嗓子喊:“都给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挤什么挤!掉水里没人捞你!”

    韩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啃,啃了两口,忽然说:“有人来了。”

    陆承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道烟尘正在往这边蔓延。

    马蹄声。

    至少二十匹马。

    “东瀛武士。”周德茂的脸色刷地白了,“肯定是巡逻的。他们发现咱们了。”

    “二十个人,慌什么?”王撼山不以为然。

    “不是二十个人的事。”周德茂急得直搓手,“东瀛这边的规矩,看见外来的船,要先报告给大名。大名要是知道大夏的军队来了,能调几千人过来。”

    陆承渊没理他,拍了拍手,朝正在下船的士兵喊了一声:“列阵。”

    五百人,齐刷刷地站成三排。

    前排刀盾,中排长枪,后排弓箭。

    虽然刚下船,身上还湿漉漉的,但阵型一点不乱。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二十几个骑着矮脚马的东瀛武士冲到了码头外围。他们看见五百精兵,一下子勒住了马,不敢往前了。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穿着竹片编的铠甲,腰里挎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一个家徽——一朵花,三片叶子。

    “你们是什么人?”大胡子扯着嗓子喊。

    大夏话说不利索,但能听懂。

    “大夏来的。”陆承渊往前走了两步,“路过这里,借个道。”

    “借道?”大胡子上下打量他,“你们这么多人,带着刀,是来打仗的?”

    “不打架。”陆承渊笑了笑,“找个东西,找到就走。”

    “找什么东西?”

    陆承渊没回答。

    大胡子等了半天,脸色沉下来了。

    “你们不懂东瀛的规矩。外来的船要靠岸,要先跟大名打招呼。你们这样偷偷摸摸的,是来偷东西的。”

    “我说了,不偷。”

    “那你把刀放下。”

    陆承渊又笑了。

    “不放。”

    大胡子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武士也把手按在刀柄上,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韩厉从石头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陆承渊旁边。

    “国公,跟他说这么多干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二十几个人,一人一刀的事。”

    大胡子的脸色变了。

    “你们——”他拔出刀,指着韩厉,“你们这是在挑衅!”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大胡子一愣,扭头往身后看。

    远处,又有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赶。这次更多,至少上百人,旌旗招展,领头的是个穿黑色铠甲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糟了。”周德茂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九州大名的人。至少三百人。”

    三百对五百,倒是能打。

    但打完呢?

    陆承渊皱了皱眉。

    他不想在东瀛打一场大仗。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他的目标是晋王,不是跟这些东瀛大名较劲。

    “来了就来了。”他低声说,“别慌。”

    三百多人的队伍在码头外围停下来。

    黑甲中年人骑马走到最前面,扫了一眼陆承渊的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阵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大夏的军队。”他的大夏话比大胡子好得多,“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陆承渊说。

    “找谁?”

    “一个叫晋王的人。大夏的逃犯。”

    黑甲中年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听说过。”

    “那就让我自己去找。”

    “不行。”黑甲中年人摇头,“东瀛的土地,不欢迎外来的军队。你们要么把刀放下,要么滚回海上去。”

    陆承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如果两个都不选呢?”

    黑甲中年人的脸沉下来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三百多名武士齐刷刷拔出刀,刀光在晨光里闪成一片,刺得人眼疼。

    “那就打。”

    陆承渊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身上的气势猛地变了。

    不是煞气,不是杀气,是威压。破虚境巅峰的威压,像一座大山,朝那三百多人压过去。

    前排的武士脸色发白,有人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黑甲中年人的脸色也变了。他胯下的马往后退了两步,被他一勒缰绳,硬生生拽住了。

    “你——”

    “我不想打。”陆承渊打断他,“但你别逼我。”

    黑甲中年人盯着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人,他打不过。他手下这三百人,也打不过。

    但他是大名的人。退一步,回去就是死。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大人,让我跟他谈谈。”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盆冷水浇在火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过来的,是一个和尚。

    光头,灰袍,脚上踩着木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年纪不小了,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阿弥陀佛。”和尚走到陆承渊面前,双手合十,“贫僧来自高野山,法号圆智。敢问施主,是大夏的将军?”

    “算是。”陆承渊看着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圆智笑了,“但贫僧知道,施主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力量。这种力量,贫僧只在一千年前的传说中见过。”

    陆承渊挑了挑眉。

    “传说?”

    “东瀛的传说。”圆智说,“一千年前,有一个大夏的人来过东瀛。他很强,强到能把山劈开。他在富士山下面封印了一个东西,然后走了。”

    陆承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封印?”他问,“封印了什么?”

    圆智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陆承渊,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方向——那里,紫色妖珠正发着微弱的光。

    “施主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承渊的手按在妖珠上。

    “你管这叫不干净的东西?”

    “对。”圆智的和尚脸很认真,“那是八百年前,东瀛一个大妖怪的心。被安倍晴明封印在鬼船上,沉到了海底。你把它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

    圆智闭上眼睛,念了一句佛。

    “施主,那个东西,你不该拿。”

    “为什么?”

    “因为它跟富士山下面的封印有关系。”圆智睁开眼,看着他,“你一拿出来,那边的封印就松了。”

    陆承渊愣住了。

    “你说什么?”

    “贫僧刚从富士山回来。”圆智说,“那里的封印,这个月松动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往西边的方向。西边是大海。施主从西边来,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封印就松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韩厉和王撼山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撼。

    “国公……”韩厉小声说,“这和尚说的,好像是真的。”

    陆承渊没理他,盯着圆智。

    “你怎么知道是我拿的?”

    “贫僧不知道。”圆智摇头,“但施主来了,封印就松了。这不是巧合。”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把东西还回去?”

    “不。”圆智摇头,“东西已经拿出来了,还回去也没用。贫僧是想告诉施主,那个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撑不住会怎样?”

    “会有一个东西跑出来。”圆智的声音很沉,“八百年前被封进去的。不是妖怪,不是鬼,是比妖怪更可怕的东西。”

    “煞魔?”陆承渊问。

    圆智愣了一下。

    “施主知道?”

    “猜的。”陆承渊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拿了这颗珠子,导致富士山的封印松了。封印松了,里面的煞魔就会跑出来。跑出来之后,东瀛就完蛋了。”

    “不只是东瀛。”圆智说,“它会往西走。往大夏走。”

    陆承渊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一件破事。

    他本来就够忙的了。煞魔之主还在归墟下面等着,血莲教还没清干净,第七把钥匙还在宇宙深处,现在又来一个富士山的封印。

    “国公。”王撼山凑过来,“这和尚说的,靠谱吗?”

    “不知道。”陆承渊看着圆智,“但我不能赌。”

    他转过身,看着黑甲中年人。

    “我要去富士山。”

    黑甲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不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陆承渊的声音很冷,“我是在通知你。”

    黑甲中年人握紧刀柄,但没敢拔。

    他看了一眼圆智,圆智对他点了点头。

    “让他去吧。”圆智说,“这件事,比你们大名的面子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