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血战在即

    边镇的夜冷得像刀子。

    陆承渊坐在破庙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酒碗,没喝。碗里的酒映着火光,一晃一晃的,像是白羽最后那个笑容。

    韩厉从里面走出来,左胳膊吊着布条,右手里提着酒坛子。他一屁股坐在陆承渊旁边,咕咚咕咚灌了半坛,抹了把嘴。

    “国公,俺想好了。”

    “想好什么?”

    “明天打白骨塔,俺打头阵。”韩厉的声音闷闷的,“白羽那老小子,活着的时候俺老嫌他啰嗦。他走了,俺反倒想听他再啰嗦两句。”

    陆承渊没说话。

    王撼山也从里面出来了,两只胳膊都缠着布条,跟个粽子似的。他蹲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俺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他说,“白羽是哪颗?”

    没人回答。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说话。

    庙里面,李二正在收拢溃兵。守夜人残部加上镇抚司的人,拢共还剩不到两百。伤的伤,残的残,能打的也就百来号人。

    镇守使姓赵,叫赵铁山,是个四十来岁的糙汉,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劈到下巴。他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陆承渊。

    “国公,喝口热的。”

    陆承渊接过来,没喝,搁在一边。

    “赵镇守,你在这边待了多少年?”

    “十五年。”赵铁山坐下来,“从一个小兵熬到镇守使,跟着这破城一起烂在这里。”

    “恨不恨朝廷不管你?”

    “恨啥?”赵铁山笑了,“守边是爷们的本分。朝廷管不管,俺都得守。身后是大夏,退了,老婆孩子都得死。”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要打白骨塔,你借我多少人?”

    “全部。”赵铁山站起来,“一百二十七个,连带俺自己。俺这辈子没打过什么大仗,但今天,俺想跟着国公疯一回。”

    韩厉抬起头:“你别去。你死了,这座城没人守。”

    “城丢了可以再建。”赵铁山看着远处的黑暗,“白羽大师死了,守夜人没了,俺要是还缩在这破城里,这辈子抬不起头。”

    陆承渊站起来。

    “所有人,半个时辰后集合。”

    ---

    半个时辰后,破庙前面站满了人。

    不到两百个,站在寒风里,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缠着绷带,有人拄着拐杖,但没有一个人缺席。

    陆承渊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这些脸。年轻的老的,白净的粗糙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今天晚上,他们都是要跟他去送死的人。

    “我不说废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前面是白骨塔,里面住着一个圣尊。白羽死在他手上,守夜人死在他手上。明天我要去拆了那座塔,杀了他。”

    没人说话。

    “想去的,站左边。不想去的,站右边。不强求。”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到了左边。

    赵铁山站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一条蜈蚣。

    “国公,别问了。”他说,“俺们跟你干。”

    陆承渊点了点头。

    “发酒。”

    李二带着人搬出几个大坛子,挨个倒酒。没有碗,就用瓢,用缸子,用什么都行。

    陆承渊端起一碗酒,举过头顶。

    “第一碗,敬白羽。守夜人没了,但他的仇,咱们报。”

    他洒在地上。

    “第二碗,敬兄弟们。明天打完了,活着回来的,我请喝酒。”

    他一口闷了。

    “第三碗——”他顿了一下,“敬对面那个狗娘养的。明天,我要他的脑袋。”

    所有人一口闷了。

    酒烈,辣得人眼泪直流。

    韩厉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走!”

    ---

    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不到两百人,骑着马,驮着刀,往白骨塔的方向走。

    陆承渊骑在最前面,韩厉在左,王撼山在右。三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没有一个吭声。

    赵铁山跟在后面,骑着一匹老马,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刀是新的,还没开过刃,他连夜磨的。

    “国公。”他催马赶上来,“俺有个事想问。”

    “说。”

    “白骨塔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没多少人。”陆承渊说,“骨修罗圣尊不用人。他用骨头。”

    “骨头?”

    “对。白骨兵,成千上万。杀不完的那种。”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咋打?”

    “斩首。”陆承渊说,“杀了圣尊,骨头就是骨头。”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远处,白骨塔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白色的,像一根巨大的骨头,直插天空。塔身周围,密密麻麻的白骨兵在游荡,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僵尸。

    陆承渊勒住马。

    “韩厉。”

    “在。”

    “你带五十人,从左边绕过去。等里面打起来了,你从后面冲进去。”

    “明白。”

    “王撼山。”

    “在。”

    “你带五十人,守住正面。不让他们往外跑。”

    “明白。”

    “赵铁山。”

    “在!”

    “你跟着我。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打进去。”

    赵铁山握紧砍刀,手心全是汗。

    “怕不怕?”陆承渊问。

    “怕。”赵铁山咧嘴笑了,“但怕也要打。”

    陆承渊拔刀。

    刀光在晨雾中亮起,像一道闪电。

    “杀!”

    ---

    他第一个冲出去。

    马蹄踏碎白骨,刀锋劈开晨雾。混沌之力灌注刀身,七彩光华在雾气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白骨兵涌上来。

    密密麻麻,白花花的一片,像潮水。

    陆承渊一刀劈出去。

    刀光如瀑布倾泻,不是一条线,是一面墙。七彩的刀光扫过,三十多个白骨兵被拦腰斩断,碎骨头漫天飞舞,像下雪。

    他不停,第二刀又劈出去。

    这一刀更狠。混沌之力凝聚成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冲进白骨兵群里,所过之处,骨头被碾成粉末。

    韩厉从左边杀出来了。

    他左胳膊吊着,右手提着刀,像个疯子一样冲进白骨兵群里。一刀砍碎一个,一脚踢飞一个,血流了一脸,分不清是谁的。

    “来啊!狗娘养的!”他吼着,刀砍卷刃了,就用手撕。血武圣的恢复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伤口刚裂开就愈合,愈合了又裂开。

    王撼山守在正面,双臂骨折了,不能打拳,就用头撞,用肩膀顶。一个白骨兵扑上来,他直接一头撞过去,把对方的脑袋撞碎。又一个扑上来,他侧身一顶,把对方撞飞出去三丈远。

    “俺还能打!”他吼着,满脸是血。

    赵铁山跟着陆承渊往里冲。

    他的砍刀砍卷了,就捡地上的白骨兵武器。白骨的刀,白骨的枪,拿着不顺手,但能杀人就行。

    “俺杀了一个!”他兴奋地喊,“俺杀了两个!三个!四个——”

    话没说完,一只白骨手从侧面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赵铁山脸憋得通红,砍刀掉了,两手去掰那只手。但那手是骨头的,力气大得像铁钳,掰不动。

    一道刀光闪过。

    白骨手断了。

    陆承渊站在他旁边,浑身是血。

    “跟紧。”

    “是!”

    ---

    冲到塔下了。

    白骨塔比远看更高,更白。塔身上刻满了符文,发着幽幽的蓝光。塔门是一张巨大的骷髅嘴,黑洞洞的,像是要吃人。

    陆承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骨修罗!”他喊了一声,“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白骨兵在身后厮杀的声音。

    陆承渊迈步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韩厉。

    不对,不是韩厉。

    是一个穿着韩厉衣服的白骨。是骨修罗做的假人,用来恶心他的。

    “你他妈——”陆承渊咬着牙。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他抬头。

    骨修罗圣尊挂在穹顶上,像一只蝙蝠。他的身体细长细长的,像是一根骨头成了精。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骼。

    “陆承渊,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废话少说。”陆承渊举起刀,“下来受死。”

    骨修罗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是骨头互相摩擦。

    “你以为我是怕你才躲在这里?”他从穹顶上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我在等你。”

    “等我?”

    “对。”骨修罗落在地上,歪着头看着他,“白羽的星光封魔确实厉害,把我伤得不轻。但你以为,三天之内我恢复不了?”

    他抬起手。

    手上本来有伤,但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你——”

    “只用了两个时辰。”骨修罗笑了,“我是骨修罗,我的恢复力不比武圣差。你被骗了,陆承渊。那个镇守使,是我的人。”

    陆承渊的心猛地一沉。

    “赵铁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地转身。

    赵铁山站在门口,手里的刀捅进了一个镇抚司士兵的肚子。那个士兵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对不起,国公。”赵铁山脸上没有表情,“俺没办法。他们抓了俺的婆娘和娃。”

    陆承渊握紧刀。

    外面,喊杀声忽然变了调。不是厮杀的声音,是惨叫。自己的人,在被屠杀。

    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骨修罗从他身后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你的三个人,伤两个残一个。你的兵,不到两百。你的盟友,被我收买了。”他停在陆承渊身后三尺的地方,“你拿什么跟我斗?”

    陆承渊转过身,盯着骨修罗。

    然后他笑了。

    骨修罗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蠢。”陆承渊说,“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骨修罗脸色一变。

    陆承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哨子。

    铜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狼头。

    乌兰图雅给他的。

    他吹响了哨子。

    尖利的哨声刺破夜空。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不是一百个,不是一千个。

    是三千个。

    白狼骑兵。

    乌兰图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