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归墟裂缝

    “就算你融合了应龙战魂——”

    血海老祖的笑声像钝刀刮过骨头,刺耳得让城墙上的碎石子都在颤。

    “也来不及了!”

    他张开双臂,血海在身后翻涌,浪头掀起三丈高。

    “归墟的裂缝——已经大到关不上了!”

    话音落下,神京城上空的天,裂了。

    不是修辞。

    是真的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正上方撕开,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在天幕上划了一刀。裂缝边缘烧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裂缝那边涌出来的气息让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绝望。是那种掉进万丈深渊时,明知道下面是粉身碎骨却没法停止下坠的绝望。

    四十万百姓抬起头。

    卖豆腐的老汉手里的厚背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没有人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道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一只爪子。

    那爪子有城门那么大,五指上生着倒钩,指甲缝里滴着黑油一样的液体。液体落在城墙废墟上,砖石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不是烧化,不是腐蚀,是直接从世上消失,连灰都没剩下。

    然后是第二只爪子。

    第三只。

    一只巨大的竖眼从裂缝中挤出来,瞳孔是倒竖的,里面映着无数扭曲的灵魂。那眼睛转动了一下,扫过神京城。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当场跪了一半。不是吓的,是灵魂被压的。那是归墟深处煞魔之主的凝视,是天地初开时就被封印在混沌尽头的东西。

    “六千年前——”

    血海老祖的狂笑声震得云层都在抖。

    “应龙用命封了归墟。六千年后,轮到你们了!”

    六大圣尊同时出手。

    金刚圣尊的鳞甲炸开金光,烈风圣尊周身风刃凝成一条风龙,玄冰圣尊将整段城墙冻成冰雕,黑袍圣尊终于露出真面目——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七个窟窿,每个窟窿里燃着不同颜色的鬼火。最后那位鸟首人身的圣尊从云层中落下,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锋利的骨剑。

    七大圣尊,加上归墟裂缝里正在往外爬的那东西。

    神京城墙上,混沌卫的残兵不到两百人。

    韩厉还趴在血泊里。

    王撼山被拖下去后生死不明。

    白羽昏迷,星轨尽断。

    乌兰图雅在城门洞里,三十七骑只剩九个。

    张半仙跪在太庙废墟上,道袍被血浸透,双手还在结印——他在用最后一丝法力稳住太庙地基,不让龙骨炸裂的余波震塌整座皇城。

    这就是神京现在的家底。

    而敌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陆承渊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然后他背后的金色骨翼张开了。

    那是一对怎样骇人的翅膀——翼展三丈,每一根骨骼都闪烁着混沌初开时的暗金光芒,骨翼边缘锋利如刀,翼膜是半透明的金色,上面流淌着上古应龙的战纹。骨翼扇动一下,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陆承渊冲天而起,直奔那道裂缝!

    “找死!”

    血海老祖狂笑中带着一丝得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陆承渊离开城墙,神京的防御就少了最强的一根支柱。他双手一合,血海中伸出无数血色触手,缠向陆承渊的双腿。

    陆承渊头都没回。骨翼一振,翼尖的金光切过血色触手,那些触手像被烧红的刀切猪油,滋啦一声尽数断开。血海老祖的笑容僵了半息。

    但七大圣尊已经动了。

    幻心圣尊第一个扑向城墙,他看都不看那些残兵,目标直指城楼——那里是李二躺的地方。只要拿到守夜人印信和天眼堂的情报核心,神京的防御体系就彻底瞎了。金刚圣尊正面冲撞城墙,三丈金身直接撞进城砖里,碎石如暴雨般砸进城内。烈风圣尊的风龙卷向太庙,要把张半仙和龙骨残留的力量一起绞碎。

    而那道归墟裂缝里,那只竖眼后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半个头颅。那是一张没有皮的脸。肌肉和血管裸露在外面,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里咬着半截断裂的锁链。那是封印它的应龙锁链——六千年了,锁链终于断了。

    它发出了一声吼。

    那吼声没有声音,却让所有人脑中同时炸开剧痛。城墙上残余的混沌卫捂着耳朵惨叫,有人的耳膜直接震破,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准确地说,是挣扎着翻了个身。

    韩厉的肋骨刺穿了后背,左手已经没了知觉,独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用断枪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每动一下,刺穿后背的骨茬就往肉里戳深一分。他没停。

    站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叼着那半截旱烟袋。

    烟丝早就熄了。但他还是狠狠嘬了一口,嘬出一嘴烟油子味。

    “独臂老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板。

    独臂老张趴在垛口边上,背上插着三根风刃凝成的骨刺,整个人像只被钉在地上的老蚂蚱。但他听到韩厉的声音,还是抬起了头。

    “有。”

    声音很弱,但还在。

    “赵铁柱!”

    “有!”那个眼眶里还嵌着箭杆的年轻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

    “还有谁——报个数!”

    “十九!”

    “三十七!”

    “八十二!”

    “一百四十四!”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城墙各个角落响起。有人的声音在哭,有人的声音在抖,有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人样了,但每个人都在报。

    韩厉咧嘴笑了,血从嘴角往下淌,和烟油子混在一起。

    “够了。”

    他看向扑向城楼的幻心圣尊,断枪往地上一顿。

    “混沌卫今天死绝了,也得死在城墙上。”

    他吼出最后四个字:“跟——我——冲!”

    一百四十四个残兵,跟着一个肋骨刺穿后背的人,向七大圣尊中的最强者发起了冲锋。

    卖豆腐的老汉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厚背刀。他旁边卖炊饼的婆娘攥紧了擀面杖,卖柴的后生从柴捆里抽出了斧头。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四十万人里,有人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陆承渊冲到裂缝边缘。

    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让他背后的骨翼都在颤抖——不是怕,是愤怒。是应龙战魂六千年后再次面对这个老对手时,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战意。

    他挥刀。

    镇北刀上,开天灵液的光泽从暗金转为纯紫。第三滴灵液在刀锋上炸开,紫色的光如雷霆般劈向裂缝中那颗没有皮的脑袋!

    那东西抬起爪子,硬接了陆承渊一刀。

    轰——

    天空炸开一圈冲击波。裂缝周围的暗红色光芒被吹散了一瞬,露出裂缝深处的东西——那里不止一只煞魔。裂缝深处,密密麻麻的竖眼同时睁开,像深夜荒坟上的鬼火,数不清有多少。

    陆承渊被反震之力轰退百丈,骨翼上的金色翼膜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但就在这时,他丹田内第四滴开天灵液凝聚完成。

    不是之前的灰色,也不是第三滴的紫色。

    第四滴是透明的。像一滴水,但水中倒映着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那滴水落进混沌青莲的莲心,莲心颤动了一下。

    第二片花瓣——绽放。

    花瓣上浮现出四个古老符文:混沌重生。

    陆承渊周身龟裂的皮肤开始愈合。不是缓慢的愈合,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深可见骨的裂口,在三息之内结痂、脱落、生出新皮。背后的骨翼上,那道裂纹也被金色的光填充,愈合如初。但陆承渊没有感到欣喜。因为第四滴灵液修复了他的肉身,却也让丹田内的混沌青莲再次颤动——那两片花瓣在风中摇摇欲坠。

    张半仙的话在他脑中炸响:“龙骨未炼化,再动命就没了!”可他现在已经动了不止一次。陆承渊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不是煞气所伤,是龙骨之力在反噬。

    北线城门洞里。

    乌兰图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九名狼骑围在她身边,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但没有一个人眼神动摇。

    她手里那把红玛瑙匕首,突然开始发烫。

    乌兰图雅低头。

    匕首刀身上,那颗镶嵌的红玛瑙正在发光。那不是普通的玛瑙——那是白狼部落历代酋长传承的圣物,据说是上古白狼神的眼珠所化,只有在部落面临灭绝之灾时才会苏醒。

    此刻,玛瑙里面浮现出一头白狼的影像。

    那头白狼在奔跑。它的方向是神京城墙。乌兰图雅握紧匕首,刀柄上的死结勒进掌心,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它在叫我们去。”

    乌兰图雅站起身,腿上的伤口崩裂,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去哪?”

    “去城墙。去见镇北王。”

    九名狼骑互相对视一眼,没人说话,只是同时站了起来。

    乌兰图雅推开城门洞的木门,外面的土煞傀儡暂时退却,但她知道这是下一波进攻前的寂静。她抬头看向天空——那道裂缝边上,陆承渊的金色骨翼正在归墟的黑暗背景下燃烧一样地亮着。

    “白狼部落——”

    乌兰图雅举起匕首,红玛瑙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被血污和沙尘覆盖的脸上,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

    “——今日赴死。”

    九人齐声低吼:“赴死!”

    天照神国废墟中。

    千雪姬跪在那尊古老神像前。

    残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温柔却带着穿透六千年的疲惫:“天照一脉,传到我这一代,已经只剩这道残魂了。孩子,你若不继承神格,神国将在七日内崩塌。”

    “神国崩塌会怎样?”

    “会带走天照一脉六千年来镇压的所有邪祟。”

    千雪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却没有流下来。

    “神国崩塌,邪祟出世,会死多少人?”

    “方圆千里,生灵尽灭。”

    “那我继承神格,能救他们吗?”

    残魂沉默了片刻:“神国不会崩塌,但你将失去这一世全部记忆。你将不再是千雪姬,而是新一任天照大神。”

    千雪姬低下头。她想起玉门关外陆承渊接过践行酒的那个侧脸,想起王撼山叫她“千雪姑娘”时憨厚的笑容,想起独臂老张卷给她的那支劣质烟叶,想起韩厉骂骂咧咧却从来不舍得让她上战场最前线。

    她想起了很多。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残魂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残魂都沉默了三息。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千雪姬站起身,双手结印。

    “让我把最后一段记忆,传给他。”

    陆承渊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丹田内龙骨战魂的怒吼越来越响,那头上古应龙的战意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经脉——它在吼着要冲进裂缝,要像六千年前一样用命去封住归墟。但第四滴开天灵液的修复效果正在消退,肉身第二次开始龟裂。这一次裂得更快,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骨翼上的金光开始明灭不定。

    裂缝里,那颗没有皮的脑袋已经完全挤出来了。它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竖眼正在向外移动。

    血海老祖的笑声更加张狂:“镇北王!你是继续堵裂缝,还是回城墙救你的兄弟?选一个——你只有时间做一个!”

    陆承渊低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墙上,韩厉正带着一百四十四个残兵扑向幻心圣尊。幻心圣尊随手一挥,十几个人直接炸成血雾,剩下的人继续冲。王撼山被拖进太庙废墟,张半仙正把最后一丝法力灌进他体内,试图护住那盏快要熄灭的心灯。白羽躺在垛口下,身体越来越透明,星光碎片在他周围盘旋,像舍不得散去的萤火虫。乌兰图雅推开城门洞的木门,红玛瑙匕首的光芒刺破北线的烟尘。独臂老张趴在地上,背上三根骨刺还在,但他用仅剩的手把旱烟袋递给了旁边的赵铁柱:“给韩老大带过去——让他嘬一口,活着回来嘬。”

    陆承渊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左眼混沌金芒,右眼青莲绿光。眉心第三道光芒出现——那是开天灵液在眉心神窍留下的印记,形状像一片正在展开的莲花瓣。他背后的骨翼猛然张开,翼展暴涨到五丈!骨翼上的战纹开始燃烧。

    丹田之内,第五滴开天灵液开始凝聚。

    混沌青莲的第三片花瓣微微颤动,上面的符文若隐若现——那是三个字:开天地。

    陆承渊举起镇北刀。刀锋指向裂缝中那颗没有皮的脑袋。

    “血海老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正在扑向城楼的幻心圣尊停住了,撞进城墙的金刚圣尊停住了,烈风圣尊的风龙悬在半空,玄冰圣尊的冰霜凝固在半道。

    “你说选一个?”

    陆承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血海老祖的笑容第二次僵在了脸上。

    “老子全都要。”

    骨翼扇动,陆承渊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冲归墟裂缝!与此同时,太庙废墟中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龙吟——那是龙骨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应龙神力,在响应陆承渊的战意。城墙上,韩厉听到了那声龙吟,大笑三声,口中鲜血狂喷却毫不在意。

    “听到了没——我大哥说,全都要!”

    陆承渊冲进归墟裂缝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了,是所有声音都被裂缝边缘的空间乱流撕碎。他身后的金色骨翼在空间风暴中剧烈颤动,翼膜上的战纹被撕出一道道缺口。他前方是那颗没有皮的脑袋,身后是正在缓缓关闭的裂缝入口。

    裂缝外面,七大圣尊同时发动了总攻。

    神京城墙开始崩塌。

    但在裂缝深处,陆承渊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门。

    门上有两个大字,用的是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符文。

    陆承渊不认识那两个字,但他体内的龙骨战魂在看见那道门的瞬间,发出了六千年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战魂在嘶吼,在暴怒,在恐惧。

    陆承渊盯着那道门。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煞魔之主想要的就是打开它。而他丹田里的混沌青莲,第三片花瓣上,那三个字正在越来越清晰——

    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