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剪彩仪式

    下午四点半,

    沈阳市中心。

    落日的余晖打在新建成的盛世大酒店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这座刚落成的二十二层酒店是乔家今年在沈阳最大的地产项目,

    外立面是时兴的玻璃幕墙,

    正门两侧摆满了各大企业和商会送来的祝贺花篮,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在广场上,

    充气拱门上挂着烫金横幅——“盛世大酒店落成典礼”。

    喜庆的铜管乐声震耳欲聋。

    拱门两侧各吊着一串大红气球,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

    酒店门前的主干道上,铺着上百米的红地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路沿,

    红毯两侧站满了扛摄像机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门口那块临时搭起来的签到台。

    而在热闹的表象之下,

    外围的几个主要十字路口,早就停满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

    制服警员拉起了警戒线,负责疏导交通和维持秩序。

    在警戒线内,混杂着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隐形耳麦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会场的生面孔。

    整个酒店外围,已经被乔家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红毯中央的剪彩台上,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红绸和金剪刀。

    几个大腹便便的市里领导和区委领导站在最中央,满脸堆笑地相互寒暄。

    而在领导的右侧,站着乔家的三个人。

    乔安邦一身剪裁得体的暗条纹西装,

    胸前别着贵宾胸花,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

    站在他左边的,是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阴鸷的大管家贾长林。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

    是穿着高档定制西服、戴着宽大墨镜的“乔振海”。

    伴随着台下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和漫天飞舞的彩纸,

    乔安邦一边保持着标准的微笑面对镜头,一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长林,网撒得怎么样了?”

    贾长林脸上同样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爷放心,全安排妥当了。

    从大堂到地下车库,连通风管道都有咱们的人盯着。

    今天只要有的老鼠敢露头,保准让他们走不掉。”

    乔安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身边的“乔振海”身上。

    这个替身,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下半张脸的轮廓,

    确实跟真太子爷有着七八分相似。

    加上那副遮住大半个脸的墨镜,站在长枪短炮的媒体面前,

    只要不开口,外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但此时,这个替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僵硬地拿着金剪刀,手指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是个聪明人,拿了乔家那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买命钱,

    自然清楚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吸引火力的靶子。

    随时可能有一颗子弹从人群里飞出来,掀开他的头盖骨。

    贾长林敏锐地察觉到了替身的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靠了替身一下,

    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别慌,把肩膀放松。”

    替身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发抖的手腕。

    “不要紧张,

    周围全是我们的人,没人能在这个距离伤到你。”

    贾长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

    “保持微笑,把剪彩的流程走完。

    等晚宴一结束就没你事了,你拿钱走人,下半辈子去南方逍遥。

    要是现在露出破绽把人吓跑了,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活埋了你。”

    被贾长林这么一敲打,替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僵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还算自然的笑容。

    “吉时已到,

    请各位领导、嘉宾,剪彩!”

    随着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乔安邦、贾长林以及那位强装镇定的替身,跟着几位领导同时剪断了面前的红绸。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盛大的剪彩仪式顺利结束。

    乔安邦熟练地切换回那个长袖善舞的商人角色,

    转过身,热情地握住一位副市长级别领导的手,

    “王市长,

    今天真是辛苦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里面备了薄酒,您看……”

    “安邦啊,酒我就不喝了。”

    副市长笑着拍了拍乔安邦的手背,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下午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

    我能来剪个彩,也算是对你们乔家在咱们市投资建设的支持了。

    祝你们生意兴隆啊。”

    “那是那是,正事要紧。

    长林,替我送送王市长。”

    乔安邦心领神会,并没有过多挽留。

    到了这个级别的领导,在这种场合露个脸给足面子已经是极限,

    自然不可能留下来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推杯换盏,

    一旦出点什么乱子,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风险。这也是规矩。

    几位市级的主要领导在秘书的簇拥下相继乘车离去。

    而剩下的那些区里的一些领导、乔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以及各路有头有脸的江湖宾客,则在乔安邦和迎宾小姐的热情指引下,

    有说有笑地涌入了盛世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

    准备参加接下来那场规模浩大的答谢晚宴。

    乔安邦站在大堂的旋转门前,

    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戏台已经搭好,看客也已入席。

    接下来,就等暗处的鬼,来敲门了。

    ——

    傍晚的沈阳,天色暗得很快。

    棋盘山一处别墅区坐落在城郊一片起伏的缓坡上,

    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晚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凉意。

    这片别墅区是乔家早年开发的高端地产,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乔振海那栋在最深处,

    独门独院,背靠山体,只有一条私家车道通进去。

    李湛趴在南面那片白桦林边缘的一处土坎后面,手里端着一架俄制高倍夜视望远镜。

    他身下垫了块防潮布,身上披了件和枯叶同色的伪装衣,

    整个人和身下的灌木丛几乎融成一体。

    镜头里的别墅亮着灯。

    三层俄式风格的花岗岩小楼,院墙很高,目测接近三米,

    墙头嵌着螺旋刀片刺网,在暮色里泛着冷灰色的光。

    正门是电动铁栅栏门,

    门柱上装着两个球形监控探头,一个对着车道,一个对着门口。

    栅栏门后站了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安保,

    腰间鼓鼓的,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站姿松散但眼神不散。

    楼顶天台上有个人影在慢慢踱步,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李湛把镜头压低,扫过别墅外围的那片人工草坪。

    刚才趴下之前,安娜的人已经跟他确认过——

    这片草坪外围至少埋了三个暗哨,

    一个在车道入口的假山石后面,

    一个在别墅东侧的废弃花房里,还有一个在别墅北面那棵老松树底下。

    换班时间两个小时一轮,下一轮是晚上八点。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安娜,声音压得很低,

    “安保很严。

    墙太高,上面有刀片网,翻不进去。

    门口有岗,楼顶有人,外围还有暗哨。硬闯不可能。

    这小子要是每天这么缩着,还真不好弄。”

    安娜接过望远镜,半蹲在土坎后面,快速扫了一遍别墅外围。

    她今天把黑色短发扎成了个紧贴头皮的低马尾,

    穿着一件深绿的紧身短袖,外面套了件和伪装衣一样的枯叶色外套。

    她放下望远镜,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一动,把手机屏幕递到李湛面前。

    “盛世那边刚结束。

    情报资料里的乔安邦、贾长林,还有那个乔振海,

    三个人居然全部出席了,甚至还一起站在台上面对媒体剪了彩。”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李湛闻言,脸色倏地一沉,豁然转过头,

    “都出席了?”

    按照常理,既然是设局钓鱼,

    真正的核心大人物绝不可能轻易把自己暴露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