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夜渡·短兵
“张先生,鬼子要渡江了!我在码头上听见的,很多船,柴油机的,往这边开。”
林秀山撞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张宗兴正趴在桌上打盹。
他听见动静,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张宗兴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冲出办公室。赵铁锤跟在后面,刀已经从腰后拔出来了。
码头上,林秀英已经醒了。她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攥着那本登记簿,不知道该放哪儿。江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听得见。轰轰轰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打雷。
张宗兴蹲在码头边,举着望远镜。
对岸没有灯光,可他看见了。江面上有黑影,一大片,正在往这边移动。“铁锤,吹哨。所有人上阵地。”赵铁锤的哨声响了,刺耳的,划破了夜。
营房里灯一盏一盏亮了,新兵们从木板房里跑出来,有的在系扣子,有的在找鞋。溥昕的短刀连最快,不到三分钟就集合完毕了。
“短刀连,跟我上码头。”溥昕跑在前面,李婉宁跟在她后面。黑脸汉子跑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枪,枪托磕在腰带上,啪啪响。
张宗兴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船的形状了。不是橡皮艇,是铁壳登陆艇,至少十几艘。第一艘登陆艇冲上沙滩,船头门板哐当砸下来,日军涌出来。张宗兴从礁石后面站起来,手里的枪响了。最前面那个日军栽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赵铁锤带着一队新兵从侧面插过去,截住了往左翼包抄的日军。刺刀对刺刀,战壕里窄得转不开身,拼的是谁手快。一个新兵被刺中了肩膀,他没退,用枪托砸翻了面前的日军,然后靠着战壕壁滑下去。赵铁锤把他拖到后面,转身又杀进去。
溥昕在码头正面。短刀连的兵趴在沙包后面,一枪一枪地打。日军冲上来,倒下去,又冲上来。黑脸汉子的枪卡壳了,他把枪一扔,拔出刀,跳出去。一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肚子,拔出来,转身又捅了一个。溥昕跟在他旁边,刀更快,一刀一个。
李婉宁守在最右边。剑出了鞘,剑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三个日军同时刺向她,她矮身躲过,剑尖点在一个人的喉咙上,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另外两个愣住了,李婉宁没有停,剑从下往上撩,第二个的手腕断了,第三个转身就跑。她没有追。
码头上,林秀山蹲在棚子后面,手里攥着那根竹竿。他的手在抖,可他没跑。林秀英蹲在他旁边,抱着登记簿。“哥,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又不是兵。”林秀山咬着牙。“我不是兵,可我是江北的人。”
一艘登陆艇冲上了码头边的浅滩,几个日军跳下来,端着枪往棚子方向跑。
林秀山站起来,举起竹竿,朝最前面那个日军捅过去。竹竿削尖的那头扎进了那人的肚子,日军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了。旁边一个日军回过身,刺刀捅向林秀山。
林秀山没躲开,刺刀扎进了他的胳膊。他疼得松了手,竹竿还插在那人肚子里。
林秀英尖叫了一声,扑过去,用登记簿砸那个日军的脸。日军愣了一下,一脚把她踹开。他举起刺刀,要捅林秀英。溥昕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在林秀英脸上。
她没擦,爬起来,拖着林秀山往后退。林秀山的胳膊在流血,他咬着牙,没叫。
张宗兴站在礁石上,浑身是血。他打光了子弹,把枪扔了,拔出刀。赵铁锤护在他左边,刀砍卷了刃,换了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砍。溥昕从右边杀过来,手里的刀也卷了刃,她捡起一把日军的短刀,继续杀。李婉宁的剑断了,她用断剑捅穿了一个日军的喉咙,拔出来,断剑留在那人脖子里,她捡起一把刺刀。
日军被顶住了。后面的登陆艇还在往上送人,可滩头阵地太小,人挤在一起,反而展不开。赵铁锤看准时机,吹响了冲锋号。所有人从掩体后面冲出去,日军没料到中国兵还敢反冲锋,前排的被打蒙了,往后退,后面的挤上来,阵型乱了。
张宗兴冲在最前面。他的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口,拔出来,血喷在他脸上。他没擦,转身又捅了一个。赵铁锤跟在后面,一刀砍翻了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溥昕带着短刀连从侧面插进去,把日军截成两段。日军终于撑不住了,往江边跑,爬登陆艇,有的直接跳进水里。
张宗兴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逃跑的日军。他没有追。追不动了。
赵铁锤一屁股坐在沙子里,大口喘气。溥昕蹲在一块礁石旁边,把刀在海水里洗了洗,插回鞘里。李婉宁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把捡来的刺刀,看着江面。登陆艇开走了,江面上又安静了。只有浪拍岸的声音,还有受伤的人低声喊叫。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沙滩上的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他走到林秀山面前。林秀山坐在地上,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红透了。林秀英跪在他旁边,用手按住伤口,手在抖。
“伤了?”张宗兴蹲下来。
林秀山咬着牙。“捅了一下,不深。”
张宗兴看着他手里的竹竿,竹竿上还有血。“你用这个捅的?”林秀山把竹竿举起来。“捅了一个。捅死了。”
张宗兴站起来。“好样的。去医疗棚,让樱子给你包扎。”林秀英扶着林秀山站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铁锤从沙子上爬起来,走到张宗兴身边。“兴爷,伤亡不小。至少几十个。”
张宗兴看着江面。“埋了。重伤的送医院。轻伤的归队。”赵铁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溥昕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张宗兴面前。“张先生,短刀连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能打的还有八十多个。”张宗兴看着她。“够不够?”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够。只要刀还在,就能打。”
天快亮了。江面上起了雾,对岸什么都看不见。张宗兴站在码头边,看着那片雾。婉容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走到他身边。
“宗兴,喝点热的。”
张宗兴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烫,他咽下去了。“婉容,难民那边,有没有伤亡?”婉容摇了摇头。“没有。林秀山捅死了一个,林秀英被踹了一脚,没事。”
张宗兴把碗还给她。“那就好。”
婉容接过碗,看着他。“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看着江面。“会。天亮就会来。他们退了,不是撤了。是回去整补。天亮还会来。”婉容没有再问。她端着碗,走回棚子。
码头上,难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帮着抬伤员、洗绷带、熬粥。林秀英胳膊上青了一块,可她没歇着,在棚子里登记伤亡。林秀山坐在旁边,胳膊上缠着纱布,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竿。
林秀英看了他一眼。“哥,竹竿放下,你伤还没好。”林秀山把竹竿攥紧了。“不放。还能捅。”
天亮之后,雾散了。
江面上没有船。对岸静悄悄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没有火光。张宗兴站在礁石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
“兴爷,鬼子没来。”
张宗兴放下望远镜。“他们在等。等我们松懈。我们不能等。”
赵铁锤站起来。“那怎么办?”
张宗兴转过身。“修工事。挖深战壕,加固掩体。鬼子再来,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