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三方对峙

    墨灵儿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墨渊还躺在兽皮褥子上,一动不动。

    他胸口的伤口,已经被陈伯安的疗伤符盖住了,淡青色的光芒透过符纸微微闪烁,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皮肤上。

    伤口边缘不再发黑,所有有害的物质,已被张逸群清除,此时,红色的血肉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墨灵儿在墨渊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墨渊的手很凉,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冰凉,而是一种活人睡着之后,微微发凉的正常温度。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了片刻,又放回去,塞进兽皮褥子下面。

    “爹,你受苦了。”她叫了一声,泪水溢出了眼帘。墨渊依然沉睡中,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她不再叫了,就蹲在那,看着墨渊的脸。

    墨渊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平稳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发出嘶哑的响声。

    陈伯安蹲在帐篷角落,从储物腰带里往外掏东西。符纸、朱砂、毛笔、丹砂、灵石粉末,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整整齐齐排了三排。

    他拿起笔,蘸了朱砂,在一张空白符纸上落笔,笔锋很稳,一笔一划慢得像刻字。

    墨长青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纸,没有停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不想待在边上影响他。

    张逸群站在营地外面。风从北边刮过来,比傍晚的时候更大了,要是一般人被这风一吹,站都站不稳。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块冰石上,把后背抵住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墨长青从营地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从腰间解下酒壶晃了晃,壶里还有点声音,他拔开瓶塞灌了一口,把壶递给张逸群。

    张逸群接过来,没有喝,把酒壶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壶口的铜边。

    “冰河老祖那边,白天有人盯着吗?”他问。

    墨长青把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展开,递过来:“有。每隔两个时辰换一班。这是他的营地布防图,画得不全,但大概的位置和人数能对上。”

    张逸群接过兽皮,借着月光看。兽皮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画工粗糙,但位置标注得很清楚——营

    地在冰崖下面,北边是崖壁,南边是开阔的冰原,东边有一条冰河,西边是一片乱石滩。

    营地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冰河老祖”三个字。大圈周围画了三个小圈,是那三个天仙初期的位置。

    小圈外面画了一排小点,是散修的帐篷。营地的东边和西边各画了一个叉,写着“妖兽”。

    张逸群把兽皮折好,还给墨长青:“东边和西边是妖兽?”

    “对。东边是冰狼,西边是冰熊。两头都是地仙上等,晚上放出来巡夜。”

    “白天呢?”张逸群又问道。

    “白天关在笼子里。冰河老祖白天睡觉,两头妖兽也跟着睡。”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把酒壶递回去,说道:“墨前辈,你的人分成三队。一队白天在营地巡逻,一队去矿脉周围布防,一队休息。晚上三队轮换,把巡逻的范围扩大一倍,让他看到我们人多。”

    墨长青接过酒壶,没有喝,盯着张逸群看了一会儿:“你想让他以为墨家在增兵?”

    “不是以为。是要让他不确定。”张逸群转过身,面朝北方,“他摸不清我们的底,就不敢动。”

    墨长青把酒壶挂回腰间,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兽皮,展开。这张比刚才那张大得多,上面画的是矿脉周围的地形——

    三条路,一条从墨家营地通往矿脉,一条从皇甫家营地通往矿脉,一条从冰河老祖营地通往矿脉。三条路在矿脉外汇合,像一个倒写的“Y”。

    “这是矿脉。”墨长青指了指三路交会的地方,“这里离冰河老祖的营地八十里,离我们五十里,离皇甫家三十里。”

    他的手指在三路交会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沿着墨家营地那条路往下划,“这条路,我们每天要走两趟。运矿、送人、送补给。”

    张逸群盯着那张兽皮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皇甫家营地那条路:“皇甫家每天走几趟?”

    “三趟。比我们多一趟。”墨长青说道。

    张逸群好奇地望着他,问道:“他们运什么呢?”

    “不知道。”墨长青把兽皮卷起来塞回袖子里,“他们不运矿石。矿脉还没开,两家都没开,都在等。

    不过,前天他们运的是补给和法器。孟庆元从郡守府调了一批法器过来,前天刚送到。”

    张逸群的手指在冰石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孟庆元在给皇甫家运法器。冰河老祖知道吗?”

    墨长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的探子能靠近皇甫家的营地,但进不去。里面的情况看不到,摸不清。”

    “不用进去。”张逸群抬起手,朝北边一指,“把冰河老祖的探子引到皇甫家营地去。让他自己看。”

    墨长青盯着张逸群看了几个呼吸,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地说:“你的意思是——让冰河老祖以为皇甫家准备要动手了?”

    张逸群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墨长青又问:“这个办法妙啊,那么然后呢?”

    “然后他就要做选择。是打皇甫家,还是打我们,还是等着被两边夹击。”

    张逸群把手从冰石上收回来,转过身面朝营地,“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要动。只要他动,就会出错,他出错就是我们的机会。”

    墨长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看张逸群没有再多说,于是,他转过身,朝营地走去,走了两步像是又想到什么。

    他停了下来,对张逸群说道“冰河老祖不是傻瓜。他活了几千年,从一重天杀到二重天,什么没见过?就怕你这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啊?。”

    张逸群说道:“我没打算骗他。我只是让他多想,扰乱他的思维,但凡他想多了就犹豫。人一犹豫了,脑袋就会出现懵逼状态。到时,我们就有机会赢了。”

    墨长青站在原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搞懂张逸群的意思,念头通达了,才心情愉悦的走进营地。

    张逸群站在冰石旁边,没有跟进去。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北寒域的天很低,月亮是一道细细的弯钩,挂在天边,像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

    半个时辰后,墨长青从营地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地仙后期的修士。

    三个人的法袍上都有墨家的家徽,腰间都别着储物腰带,腰带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资源。

    墨长青走到张逸群面前,把三个人的名字说了一遍,张逸群一个也没记住,只记住了三个人的脸。

    “从今天起,他们跟着你,听你闶遣。”墨长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绝对服从。”

    张逸群看了那三个人一眼。三个人也看着他,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六只眼睛直直地盯在他身上。他点了点头,说道:“今晚不用你们。回去睡觉。”

    三个人看了墨长青一眼。墨长青点了点头。三个人转身走了。

    张逸群又说道:“墨前辈,我需要一份北寒域的完整地图。不光是矿脉周围,是整个北寒域。”

    墨长青从袖子里抽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早就准备好了。”

    张逸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地图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北寒域的地形、妖兽分布、资源点、废弃矿洞、上古遗迹,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神识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掠过雪莲谷、冰崖、冰原、冰河,最后停在一个地方——黑渊矿脉。

    二重天万宝楼废弃了三十年的那座矿。混沌原石还在那。墨长青给的地图上标注了黑渊矿脉的位置,离这里不到两千里。

    张逸群把玉简收进储物戒指,对墨长青说道:“墨前辈,我先回帐篷了。有事叫我。”

    墨长青点了点头。张逸群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帐篷不大,只够一个人躺下。他盘腿坐在兽皮褥子上,把墨长青给的那枚玉简又取出来,神识探入,找到黑渊矿脉的位置。

    两千里,青岚梭全速飞行,不到一天就能到。但现在不是去的时候。冰河老祖在盯着墨家,孟庆元在盯着皇甫家,三家对峙,少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他把玉简收起来,闭上眼睛。运转《九转乾坤诀》仙元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九种本源之力在丹田中旋转。

    乾坤鼎悬浮在正中央,鼎身上的纹路在神识的感知中清晰可见。地仙后期,离圆满只差一步。这一步,他要在北寒域跨过去。

    天快亮了。北寒域的风声灌了一夜,帐篷被吹得啪啪响。张逸群睁开眼睛,从兽皮褥子上站起来,掀开门帘走出去。

    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细细的白光,像有人用刀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

    墨长青已经站在营地中间了,白发被风吹得散乱,手里没有拿酒壶,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看到了张逸群,说道:“冰河老祖昨晚没有动。”

    张逸群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今晚他也不会动。明天也不会。”

    墨长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确定?”

    张逸群说道:“他不确定我们有多少人。不确定皇甫家会不会动手。不确定孟庆元会不会插手。他也是个老狐狸了,不确定的事情,我估计他不会轻易动手。”

    墨长青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张逸群转身朝营地外走去:“我去皇甫家的营地看看。”

    墨长青伸手拦住他,声音一沉:“你疯了?”

    “我只是去看看。”张逸群停下脚步,看着墨长青挡在面前的手臂,“白天去,大摇大摆地去。让他们看到我。让冰河老祖的探子也看到我。”

    墨长青的手臂放了下来。他盯着张逸群看了几个呼吸,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一个人去?”

    “对,就是我一个人去。”张逸群微笑着点头。

    墨长青搞不懂张逸群的用意,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他就莫名的信任他。于是,也不再拦他,侧身让开了路。

    张逸群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营地,取出青岚梭,朝皇甫家营地的方向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