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溃散

    冰河老祖退回营地后,整个北寒域安静了整整一天。

    第三天清晨,张逸群照例站在冰丘上往北看。营地的气息又少了七道。散修在逃跑,一个接一个,趁着夜色从营地北侧溜走。皇甫家没有拦——孟长青下的令,走的人不拦,只拦进来的。

    走一个,冰河老祖的势力就弱一分。

    “张道友。”墨石从冰丘下走上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孟大人的信。”

    张逸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孟长青的声音比前两天轻松了一些:“冰河老祖伤情确认,右臂经脉断裂,至少五天才能恢复。三个天仙初期,一个昨晚试图逃走被冰河老祖亲手斩杀,剩下两个已经不敢动了。散修跑了大半,营地只剩不到十人。今日总攻,等令。”

    总攻。

    张逸群握紧玉简,转身看向墨石:“通知所有人,检查仙符和法器。今天要打了。”

    墨石眼睛一亮,转身跑下冰丘。

    半个时辰后,第二枚玉简到了。

    “午时三刻,三线齐攻。西线目标:冰河老祖营地西侧入口。皇甫家负责北线,天巡宫本部负责南线。墨长青已经在北麓冰桥就位,你这边动手后,他会从北面压过来。”

    张逸群看了一眼日头。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他将墨石、墨林、墨虎、墨松、墨竹五个人叫到跟前,在雪地上画了最后一张战术图。

    “冰河老祖伤了右臂,战斗力打折扣,但他还是天仙中期,不要靠近他。你们两个天仙初期,一个死了,一个缩在营地里不敢动。我们的任务是营地西侧入口,用困仙符和爆裂符封住那个口子,别让任何人从西边跑掉。”

    “记住,困住就行,不要拼命。等墨长青到了,天仙对天仙,我们只管收网。”

    五个人齐齐点头。

    午时三刻。

    张逸群拔剑指天,仙元力灌入剑身,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三线齐攻的信号。

    “走!”

    六道身影从南麓山口掠出,贴着冰面朝北边疾驰。八十里距离,地仙修士全力赶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冰河老祖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一片低矮的石屋和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更大的石屋。营地西侧入口处,两个散修守在那里,看到张逸群六人冲过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困仙符!”

    墨石和墨林同时出手,两张蓝光从左右包抄,将两个散修困在原地。散修只是地仙初期,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光幕罩住了。

    张逸群没有停留,带着人直接冲进营地。

    营地中间的石屋前,站着一个人。

    冰河老祖。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北寒域的老魔。中等身材,灰白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右臂垂在身侧,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左手握着一柄三尺长的冰剑,剑身上凝结着白色的寒霜。

    他身后站着两个天仙初期。一个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另一个就是昨天在冰壁上交手的那人,法袍还没换,烧焦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冰河老祖的目光扫过张逸群六人,最后落在他身上。

    “地仙圆满?”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孟长青就派你来送死?”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右手扣着最后三张爆裂符,左手握着仙剑,目光死死盯着冰河老祖的右臂。

    伤的右臂。左手用剑。身法会受影响。

    “墨石,左边那个天仙初期。”张逸群压低声音,“墨松墨竹,右边那个。困住就行,别硬拼。冰河老祖交给我。”

    墨石猛地转头看他:“你一个人?”

    “我说了,困住就行。”张逸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会跟我打。他的目标是突围,不是杀我。”

    话音刚落,北边传来一声长啸。

    墨长青到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北麓冰桥的方向飞来,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持剑,左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天仙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冰河老祖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张逸群一眼,又看了墨长青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冰层下的暗流。

    “小子,你说得对。我不会跟你打。”

    他左手一扬,冰剑上炸开一团白色的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寒雾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隔绝了大半。

    张逸群来不及想,将三张爆裂符同时朝冰河老祖刚才站立的位置掷去。轰然巨响中,火光撕开了寒雾的一角。

    冰河老祖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向西移动。

    “墨石!西边!”

    墨石反应极快,两张困仙符朝西边封过去。蓝光亮起,但困住的是空气——冰河老祖的速度太快了,比昨天那个天仙初期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逸群咬紧牙关,将神识压缩到最短距离,拼命捕捉那道气息。在那里——营地的西侧边缘,已经快冲出包围圈了。

    他拔腿就追,但地仙圆满和天仙中期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抹平的。冰河老祖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冰原上。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北边飞来,精准地砸在冰河老祖前方十丈处。

    墨长青到了。

    金光和冰剑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原上炸开一个十丈宽的大坑,碎冰和泥土飞上半空。

    冰河老祖被迫停下,左手的冰剑上多了几道裂纹。

    墨长青落在他面前,剑尖指地,白发在风中飘动。两人相距不过五丈。

    “冰河。”墨长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冰原,“你今天走不了。”

    冰河老祖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笑了:“墨长青,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我一个人拦不住。”墨长青说,“加上皇甫家的人呢?”

    两道气息从北边快速接近。皇甫家的两个天仙初期,一男一女,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四个天仙初期,围一个受了重伤的天仙中期。

    冰河老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两个天仙初期被墨石五个人用困仙符拖住了,虽然没被困住,但也脱不了身。散修们跑的跑、降的降,石屋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尸体。

    大势已去。

    冰河老祖收回目光,看向墨长青,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今天是我输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没有等墨长青回答,左手一扬,冰剑上炸开比刚才更浓十倍的寒雾。白色的雾气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

    张逸群什么也看不见了。神识被彻底隔绝,仙元力在寒雾中运转不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拼命往后退,听到周围传来墨石和其他人的咳嗽声。

    寒雾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等它散去的时候,冰河老祖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摊血迹和几片碎布。墨长青站在原地,剑尖上的金光已经熄灭,脸色铁青。

    “他用了血遁。”墨长青说,“自损五十年修为,换取瞬间百里遁逃。追不上了。”

    张逸群走到那摊血迹前,蹲下来看了看。血迹还是温的,冰河老祖伤得不轻。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他问。

    墨长青摇了摇头:“血遁没有方向。他可能往北,可能往西,也可能往南。”

    往南。南边是天巡宫的防线。但孟长青没有发信号,说明冰河老祖没有从南边走。

    “他往北了。”张逸群站起来,“北边是冰原深处,没有人烟。他要找地方养伤。”

    墨长青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北寒域太大了,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转身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墨家修士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收队吧。围困结束了。”

    张逸群没有动。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营地中间,看着冰河老祖消失的方向,把那个方向的每一座冰峰、每一条冰谷都记在了脑子里。

    总攻赢了。围困结束了。

    但冰河老祖还活着。

    这不算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