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接触噩梦
黄惊继续往里走,一个铁笼一个铁笼地看过去,目光从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扫过。这些人有的睁着眼睛,却目光涣散,仿佛魂魄早已被抽走;有的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还有的直挺挺地躺着,胸膛几无起伏,不知是死是活。
即便是作为炉鼎,他们的待遇也没有好到哪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混着排泄物的臭气,令人作呕。
黄惊的脚步突然在一座铁笼前停下了。
笼中蜷缩着一个年轻人。他侧身躺着,面朝墙壁,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衫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褴褛成一条条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烫伤,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淤青。
黄惊蹲下身,伸手抓住铁栏,正要开口,那年轻人却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动作之快,完全不似一个长期被囚禁的虚弱之人。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黄惊,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但那张脸,黄惊认得。
“李向风?”黄惊有些不确定地唤出声来。
李向风,天下擂十强之一。曾跟黄惊一样,在婺州擂台上争夺过晋级名额。那时的李向风意气风发,剑法凌厉,是神捕司年轻一辈的天才。
后来,他失踪了。跟吴令鑫他们一样,消失在新魔教那次大规模掳掠中。不同的是,吴令鑫、卫临仙他们是被当作人质,用来要挟各自的师门长辈。而李向风,他是神捕司的人,他没有师门长辈可以被要挟。
所以,他的下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李向风?”黄惊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
李向风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仿佛这个名字,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已经被深埋的碎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嘴角机械地上扬,像一个被线牵动的木偶。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黄惊的目光落在他嘴上。舌头还在,但牙齿少了几颗,牙龈发黑,有干涸的血迹。
“你还认识我吗?”黄惊问。
李向风歪着头,空洞的眼睛在黄惊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黄惊。
那只手的指甲已经脱落了大半,指尖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的嫩肉。有些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黄惊没有躲。
李向风的手指触到了铁栏,嘴一张一合,终于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黄……惊?”
黄惊心头一震:“是我。”
李向风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光亮极短暂,转瞬即逝。紧接着,他的脸色骤变,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一缩,紧紧贴住铁笼的墙壁。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不……不要……我不要……我是神捕司的人……求求你……不要……”
李向风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在空旷的石室中来回冲撞,震得黄惊耳膜发疼。
黄惊没有退。他就那样蹲在铁笼前,静静地等着。等李向风的嘶吼渐渐平息,等他颤抖的身体慢慢恢复平静。然后,他再一次开口:“李向风,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吗?”
李向风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不说话。
黄惊等了一会儿,又问:“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沉默。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李向风的喉咙里挤出来:“我叫……我叫李向风……神捕司……神捕司李向风……嘻嘻……我是天下擂十强……我会是……总缉使……”
声音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新魔教的人要抓我……我小心……我错了……我不反抗了……”
话音戛然而止。黄惊看见,他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恐惧,那种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们……蒙放……蒙总捕你干什么……他们把我带到这里……他们……他们……”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
黄惊缓缓站起身,已经不需要再问下去了。李向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不是疯了,而是被反复折磨到意识崩塌。他的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散落成一地的碎片,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黄惊转过身,目光扫过石室深处那些更黑暗的角落。在这座地下堡垒,有多少像李向风一样的人,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被新魔教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里,当成消耗品一点点榨干?
黄惊握紧了手中的血枯剑,回头看了一眼缩在铁笼角落里的李向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杀了他吧,了结他的痛苦。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手便已本能地抬起。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铁笼的刹那,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只因真气在触及李向风身体的瞬间,竟生出了极其诡异的变故。原本凌厉的真气非但没能透体而入,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泥沼,自动拐弯,顺着对方的体表逸散开来。
再看铁笼内,李向风依旧垂着头,嘴里兀自喃喃自语,毫无防备。黄惊心中笃定,对方根本没有动用丝毫内力抵抗,这分明是他的肉身发生了某种超出认知的异变。
黄惊猛地收回血枯剑,蹲下身一把死死扣住李向风的手腕,强行催动真气探向他的脉门。起初,李向风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抗拒,可终究拗不过黄惊霸道的力道。待真气终于蛮横地挤入对方体内,探查到的结果却让黄惊倒吸一口凉气。
李向风的脉象如乱麻般狂躁无序,气血枯竭到了极点,五脏六腑皆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衰败与重创,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而那些受损的经脉周围,却又包裹着一层极其薄弱、若有若无的真气护膜。黄惊又仔细探查了一番,还是没能搞清楚这层护膜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真气在他的身前就逸散了!
“他们……”黄惊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新魔教将李向风当作炉鼎,在他身上试验“逆命转轮”的功法。或许试验失败了,但新魔教没有让他死,他们用某种手段吊住了李向风的命,让他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挣扎。那层真气护膜,或许就是吊住他性命的关键,而真气自动逸散则可能是他的身体异常后产生的结果。
黄惊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形同废人的李向风。如果他的意识还清醒,一定不愿看着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走好。你的仇,我会替你讨回来。”
黄惊沉声吐出这句话,眼神被决绝取代。手中血枯剑精准抵住了李向风的心脏位置,手臂骤然发力,没有半分迟疑与颤抖。
伴随着利刃破体之音,血枯剑瞬间贯穿了那颗跳动的心房。
“黄惊……谢谢……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