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老小孩

    跟在苏晓雯身后,张铭跨过那道厚重的橡木双开门,正式踏入了这间属于栗子大学最高权力者的办公室。

    入眼的第一印象,是扑面而来的岁月沉淀感。

    脚下是与走廊材质相似的地毯,四周的大部分墙壁则被通顶的深色红木书架完全占据,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精装大部头卷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气与旧纸张的味道。

    张铭环顾四周,视线掠过那些黄铜地球仪、古典的天文长筒望远镜,以及角落里那座滴答作响的落地座钟。

    如果不是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还突兀地摆着一台银灰色的苹果一体机,张铭几乎要怀疑,那扇橡木门是不是个什么隐藏的传送阵,直接把他又给拉回1771年斯宾塞伯爵的书房了。

    不过有一说一,韦斯特校长身上那套垂坠感十足的深色学者长袍,倒是与这间屋子的古典装潢产生了绝妙的化学反应,看着毫无违和感。

    “随便坐,孩子们。”

    韦斯特校长笑呵呵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套真皮会客沙发,顺手提起桌边精致的骨瓷茶壶,“锡兰红茶可以吗?还是想要来点意式浓缩?”

    “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刚喝过水不久,不用麻烦了。”苏晓雯礼貌地微微欠身,婉拒了校长的招待。

    张铭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会还有大餐呢,他俩可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品鉴下午茶。

    “好吧,既然你们不渴……”

    寒暄结束,韦斯特校长并没有坐到办公桌后的大椅子上,而是径直走到两人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随着老校长的落座,办公室里原本氛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来了。

    张铭与苏晓雯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轻松的神色。

    他们知道,准备切入正题了。

    两人默契地挺直了腰板,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郑重姿态。

    韦斯特校长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苍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后缓缓开口:

    “你们……”

    张铭屏住呼吸。

    “……吃不吃糖?”

    “……”

    不儿,玩尬的是吧?

    还没等张铭和苏晓雯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充满童真的问题,韦斯特校长就已经撑着膝盖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直奔书架旁的一个胡桃木矮柜,拉开抽屉,端出一个装满彩色糖块的漂亮水晶果盘,快步走了回来。

    “都尝尝!这种特制的水果糖酸酸甜甜的,味道相当不错!”

    老校长热情地将果盘推到两人面前,随后不等客人动手,他自己反倒先熟练地剥开一颗,迫不及待地丢进了嘴里。

    随着糖块在口腔里翻滚,韦斯特校长花白的胡子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张铭和苏晓雯面面相觑。

    盛情难却,两人各自从盘子里拿了一颗剥开。

    别说,糖块入口,浓郁的果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出乎意料的好吃,完全没有那种廉价香精的甜腻感。

    “味道不错吧?”韦斯特校长靠在沙发背上,一边用舌头将糖块抵到一侧脸颊,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起来,“我的私人医生再三警告说我的血糖指标有些偏高,严令禁止我多吃这些小零食……”

    老校长摊了摊手,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他说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绝对不能随便吃糖果。”

    显而易见,招待客人,就是特殊情况。

    张铭起初还以为这老头儿是把他们当成没长大的小孩子来糊弄了。

    现在看来,真正的“小孩”另有其人。

    张铭和苏晓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疑惑。

    堂堂一校之长,专门把他俩叫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骗一口糖吃吧?

    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给引到正轨上。

    “这糖确实非常美味,感谢您的招待。”张铭咽下嘴里嚼碎的糖块,顺势开口,“不过,校长先生,您今天特意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不急,不急。”

    韦斯特校长摆了摆手,那张眼角刻着深邃纹路的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霍桑教授苏醒过来的消息了吧?”

    两人点了点头。

    毕竟消息就是眼前这位校长亲自发到苏晓雯手机上的。

    “是的,我们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张铭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我们并不清楚教授目前的具体状况,不知道他是否彻底脱离了危险?”

    校长点点头:“雷金纳德那会儿在医院刚给我打过电话。”

    张铭脑子里转了个弯,才将“雷金纳德”这个名字和今天在办公室里上演“骑士飞踢”的霍普院长画上了等号。

    “他说霍桑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下来,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目前身体还非常虚弱,需要留在重症监护室里仔细调理观察一段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张铭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此外,雷金纳德还向我转述了急救医生的话。”韦斯特校长坐直了身子,“医生明确讲到,幸亏你们呼叫急救足够及时。更关键的是,硝酸甘油、心肺复苏术,以及后续除颤仪的介入……”

    校长竖起一根手指:“少了这里面任意一个环节,霍桑都不可能挺得过这道鬼门关。”

    张铭面色一正:“校长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相信,栗子大学的任何一个学生在面对那种危急情况时,都不会袖手旁观。”

    “你说的没错,年轻人总是充满热血与善意。”韦斯特校长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一腔热血并不等同于能力。其他人在面对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时,或许会帮忙,但绝不可能做到像你们两位这般冷静、果断且专业。”

    老人看着眼前的这一男一女,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所以,无论你们如何谦虚,我都必须代表学校表态——栗子大学为拥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学生而感到自豪。”

    长者的衷心夸赞,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张铭和苏晓雯都配合地露出了谦逊的微笑。

    然而,这抹微笑还没来得及在两人脸上完全绽放,就被老校长接下来的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冻住了。

    “另外……”

    “那家酒吧里的事情,你们做得也非常漂亮。”

    张铭瞳孔微缩,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而身旁的苏晓雯虽然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但那好看的眼眸也在此刻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张铭抬起头,却正好看见那位捋着银白长胡子的老人,正隔着半张茶几,冲着他俩颇具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