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夜枭

    两人向着律者所在的方向前进。

    渡鸦走在前面,黑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脚步声被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吞噬。

    芽衣跟在她身后,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这片废墟,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前方,一个身影从雾气中浮现。棕色的短发,灰色的风衣,面容瘦削而苍白,像一幅被岁月侵蚀后褪色的画。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

    “你们来得太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渡鸦停下脚步,兜帽下的红色眼眸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抱歉,遇见一位老朋友,聊了几句。”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路上堵车。

    她侧过身,向芽衣介绍眼前的男人。“夜枭,世界蛇的干部之一,情报分析方面的专家。”

    芽衣微微颔首。“你好。”

    夜枭伸出手。

    芽衣握住它——冰凉的,不是人类应有的温度。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了。

    电流从她的指尖流出,在她与夜枭相握的瞬间,像无数细密的触角,探入对方的身体。

    脖子以下,全部是机械。精密的骨骼,流畅的线路,那些本该是血肉的地方,被冰冷的合金取代。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只有某种低沉的、像仪器运转一样的嗡鸣。

    芽衣抬起头,望着夜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复杂。

    “你的身体……”

    夜枭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温度。

    “活下去的代价罢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明白了。”芽衣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夜枭停下脚步。

    “到了。”他望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广场,眉头微蹙。

    广场中央的地砖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四周的建筑坍塌成废墟,像某种沉默的、正在腐烂的巨兽骨架。

    没有律者,没有崩坏兽,只有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死寂的残骸。

    “奇怪——”夜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律者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

    渡鸦环顾四周,红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中扫过每一个角落。

    “在附近找找吧,我也感觉到了律者就在附近。”

    芽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律者的气息就在这片废墟中,像某种被掩埋的、正在挣扎的火焰。她能感觉到,却无法定位。

    三人分散开来,在这片被崩坏侵蚀的广场上搜寻。

    夜枭蹲下身,检查那些碎裂的地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高温灼烧后玻璃化的边缘。

    渡鸦走向一栋半塌的建筑,推开那扇歪斜的门,目光扫过那些被遗弃的家具、散落的物品、还有墙上那张被灰尘覆盖的全家福。

    芽衣闭上眼睛,释放出电磁波,那些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废墟,穿过雾气,试图勾勒出这片区域的每一寸轮廓。

    没有。没有律者,没有异常,没有任何可以确认“律者在这里”的证据。她睁开眼睛,正准备收回电磁波——

    “这里。”夜枭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芽衣快步走过去。渡鸦也从建筑中走出,三人站在一片冰晶前。

    “热带地区居然有冰块——”夜枭抱臂,“这可不常见。”

    渡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味。

    “打碎不就知道了?”她抬起手中的涤罪七雷,架枪,瞄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光束从枪口射出,刺撞击在冰晶上,炸开无数细碎的、发光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无数颗坠落的星,又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苏醒的语言。

    冰晶破碎了。

    律者的身形从破碎的冰晶中显露出来。她蜷缩着,像一只沉睡的、正在做梦的幼兽。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上,那些细碎的发丝在雾中轻轻飘动,像某种无声的、温柔的呼吸。

    她的面容苍白,安静,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正在沉睡的雕像。

    “律者……”夜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

    冰锥从雾气中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入渡鸦脚边碎裂的地砖。她侧身闪过,黑袍在气流中扬起,兜帽下的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那些攻击杂乱无章,没有瞄准,没有预判,没有律者应有的精准与冷酷。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惊恐的幼兽,胡乱挥舞着爪子。

    “怎么回事?总感觉这个律者有些不对劲。”渡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芽衣站在原地,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那个正在发狂的律者,望着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紊乱的、无法凝聚的能量。

    她能感觉到——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更深层的、属于律者之间的共鸣。

    两股意识在那具躯壳中厮杀,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互相撕咬的蛇。

    谁也无法压倒谁,谁也无法吞噬谁,只有无尽的、痛苦的、无法停止的争斗。

    “她的体内——”芽衣的声音很轻,“主人格和律者人格在争斗。二者谁也无法掌握主导权,导致律者成为了这副模样。”

    渡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躲过又一波冰锥的齐射,退到一堵半塌的墙壁后,红色的眼眸透过缝隙望着那个正在发狂的身影。

    “哦?你的意思是,她还有成为像你一样的、拥有人类意识的律者的可能?”

    芽衣沉默了一瞬。

    “很难。”她的声音很轻。

    “有多难?”渡鸦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芽衣望着那个律者,望着她那双空洞的、失去焦距的眼睛,望着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却带着一丝温度的光芒。“你去干掉奥托。”

    渡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味。“那确实挺难了。”

    夜枭站在两人身侧,灰色的风衣在雾气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那个律者,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不是战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望着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紊乱的、无法凝聚的能量。

    “准备动手吧。”

    渡鸦手中的涤罪七雷在她手中展开,对准那个还在发狂的律者。

    “胡狼说要活的,但场面实在控制不住——”

    她顿了顿。“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