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夜火盾车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蒂鲁芒加兰城头王旗,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冷光。

    奥朗则布手扶城垛,花白的胡须被夜风掀动,目光扫过十里外唐军赤色的营垒。

    他身后站着四大将与一众亲卫,手中推棍在羊皮地图上快速标注:“巴哈杜尔,领六万步兵、一百二十架盾车,主攻东北防线。

    卡姆兰带两万辅骑,掩护盾车两翼,防备唐骑突袭。贾汉吉尔,你部四万轻骑分三路,轮番袭扰西南、西北侧翼,牵制他们的预备队。

    达拉·舒科,你的一万督战队压在最后,后退者,斩。”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地图上唐军主胸墙的位置:“地道已经挖到墙下三十步,今夜子时引爆,炸开缺口后,拉希姆汗的一万二千重甲骑,立刻从缺口冲进去,直捣他们的中军大帐。”

    “遵旨!”众将齐声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城下的莫卧儿大营躁动动起来,一百二十架覆着湿黄泥的实木盾车,被兵卒从营中推了出来。

    每架车高九尺、宽六尺,厚达三寸的木板外裹着三层麻布,敷了半尺厚的。

    盾车后面,六万步兵列成三列横队,前排是持火器的正规战兵,后排是扛着沙袋、铁锹的填壕兵,最末尾是雪亮的弯刀督战队。

    ..........

    另一边唐营中军帐,敌军的大规模瞒不住任何人,李怀民指着舆图上的东北防线,肃声道:“奥朗则布今夜必主攻东北。

    秦昭,你部加派两个营,把十二磅重炮集中到东北炮垒。”

    “明白。”秦昭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东北防线。

    “刘忠堂,”李怀民转向缅甸师师帅。

    “西南、西北侧翼交给你,多设明暗哨,敌骑来了不要硬拼,用三磅炮霰弹逼他们退走就行。”

    “遵命。”

    李怀民帐帘望向,远处蒂鲁芒加兰城头的火光:“都小心点,今夜,恐怕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夜。”

    亥时一刻,莫卧儿的战鼓,骤然擂响。

    一百二十架盾车,排成一条长长的横线,缓缓向唐军的防线推进,车轮碾过泥泞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盾车后面六万步兵低着头,紧紧跟着车影前进,耳边只有战鼓震慑人心的轰鸣。

    “敌军盾车推进!距我军三百步!”了望哨的喊声划破夜空。

    秦昭立于炮垒之上,挥下令旗:“重炮准备!瞄准盾车,自由射击!”

    四十门十二磅重炮同时怒吼,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出,砸在盾车阵中。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一辆盾车被铁弹正中轮轴,车轮瞬间断裂,车体侧翻在地,后面的兵卒来不及躲闪,被压死一片。

    另一辆盾车的木板被铁弹击穿,里面的推车兵当场毙命,沉重的弹丸余势不减,将后面的人群撞得血肉横飞。

    但更多的盾车仍在缓缓推进,湿泥吸收了大部分霰弹的冲击力,燧发枪的铅弹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泥坑,无法穿透。

    “盾车距我军一百五十步!”

    “燧发枪准备!三排轮射!”

    枪声密集响起,铅弹像雨点般打在盾车上,却毫无作用,盾车一步步逼近壕沟,后面的填壕兵探出头,将沙袋扔进壕沟里。

    而数千名端着火绳枪的正规战兵,以盾车为掩体与唐军展开对射,掩护己方填壕。

    “霰弹齐射!压制敌军火枪兵!”前线营总指挥虎蹲炮开火,霰弹在空中炸开,铁砂泼洒在盾车间隙。

    战兵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射击,其余人则继续往壕沟里扔沙袋,半个时辰后,一段三丈宽的壕沟被填平。

    “冲!”

    莫卧儿的战鼓陡然变急,无数手持利刃的士兵,从盾车后面冲了出来,踩着填平的壕沟向唐军的胸墙扑去。

    “上刺刀!把他们压下去!”秦昭厉声下令。

    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这是冲锋的信号,唐军士兵咔嗒咔嗒装上刺刀,端着枪从胸墙后冲了出来,与莫卧儿士兵撞在了一起。

    白刃战瞬间爆发,莫卧儿士兵悍不畏死,挥舞着弯刀和长矛,疯狂地向唐军砍刺。

    他们人数是唐军的三倍,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一段二十步长的胸墙被突破,数十名唐军士兵战死。

    “预备队!上!”秦昭挥下令旗。

    五百名预备队端着刺刀冲了上去,与莫卧儿士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双方在胸墙前沿反复拉锯,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战斗也打响了。

    一万名莫卧儿轻骑趁着夜色,绕到唐军侧翼偷袭正在修筑工事的工役营,他们呐喊着冲向工役营的临时防线。

    “三磅炮!开火!”

    隐藏在土坡后面的二十门三磅炮同时轰鸣,霰弹扫过骑兵阵中,人马的尸体瞬间堆满了防线前。轻骑们几次冲锋都被打退,只能远远地放箭骚扰。

    “楚王殿下,敌骑主力在左翼!”传令兵策马奔来。

    李天然一拉马缰,对身后的三千五百名胸甲骑兵沉声道:“跟我来!绕到他们后面,斜面冲阵不许追击!”

    “遵命!”

    战场上胸甲骑兵趁着他们,再次冲锋的时机绕到后方,突然从侧面杀出,骑铳射击一轮后,纵马上前挥刀穿插,毫无防备的莫卧儿轻骑,瞬间乱作一团,交手不到盏茶时间被砍杀数百人。

    “撤!”李天然大喊一声,带着骑兵转身就走。

    等敌骑反应过来追击时,唐军骑兵早已转进如风,消失在夜色中。

    ..............

    子时将至,东北防线的白刃战,依旧在继续。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秦昭身边的斥候突然大喊:“师帅!地下有动静!”

    秦昭闻言,立刻让人贴在地面上静听,果然,地下传来隐隐约约的挖掘声,并且越来越近。

    “不好!是地道!”秦昭脸色一变,“快!找到地道位置用火药来炸掉!”

    听到师帅命令,立刻就有几名士卒抬来几桶火药,从地面凿开的裂缝推了下去,随后丢下一个轰天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三丈宽的大坑。

    莫卧儿的数百名工兵,连同他们囤积的火药,全部被埋在了地下,原本计划引爆的地道,反而被唐军提前反爆破了。

    巴哈杜尔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气得一拳砸在盾车上:“废物!一群废物!”

    丑时三刻,莫卧儿的进攻,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的盾车、层层叠叠的尸体,唐军士兵们瘫坐在胸墙后面,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轻松惬意。

    ..........

    就在这时,空气中响起更加沉重的战鼓声,蒂鲁芒加兰城头,奥朗则布的王旗一挥。

    远处的旷野上,一万二千名莫卧儿重甲骑兵缓缓列阵,他们全身披着重甲,战马也披着护胸铠,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的高韦里河面上,三百艘火船被点燃了,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顺着水流向唐军的码头疾驰而来。

    楚王李天然衣甲未卸,拿着皮囊大口灌水,随后握紧唐刀翻身上马:“这帮人真是疯了!大晚上用重骑兵冲阵,真亏他们想得出来,难道是想打到明天早上?”

    李怀民站在中军将台上,望着汇聚起来的重甲骑兵,以及河面上熊熊燃烧的火船,眼神如刀。

    “或许是别的缘由在让他们拼命,可能咱们在海上的利刃,正在扎入他们的心脏。”

    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