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德里陷落

    十一月初七,拂晓。

    雨停了,晨雾像一块灰色的布,笼罩着德里城外的旷野。

    庞耀祖勒住胯下的阿拉伯战马,马蹄踩在湿漉漉的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蹄印。

    三天急行军,江户师一万一千人全员乘畜,八十八门火炮用四头黄牛并联拖拽,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时辰抵达德里城下。

    他手里的千里镜扫过城头,迪勒尔汗的黑色将旗,还在南门楼上升着,垛口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师帅,各部已就位。”亲兵策马奔来,声音洪亮。

    “罗旅帅带八千人在南门列阵,炮营全部展开;立花旅帅带五百人,已绕至查哈尔门西侧两里的树林里待命,就等贾格纳特的信号。”

    庞耀祖放下千里镜,指节敲着马鞍,仿佛眼前不是一座帝国的首都,只是一座等着被拆毁的破房子。

    “传我令,炮营准备先给轰一个时辰,实心弹砸城墙中段,霰弹扫城头守军,臼炮轰城内预备队集结点。

    告诉立罗永浩炮声一停,立刻强攻南门缺口,告诉立花宗茂,听到三声梆子响立刻冲进城,不要和散兵纠缠,立刻控制查哈尔门到红堡的主干道。”

    命令一下,中军传令旗手挥动红旗,炮阵活了过来。

    织田信奈站在炮阵中央,手里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快速标注着射击坐标。

    八十门火炮按照射程排成三列,四十门十二磅野战炮在前,二十门六磅炮在中,十八门二十四磅炮和两门十六磅臼炮在后。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炮弹、压实火药、调整炮口,动作利落。

    “各炮哨注意!”“第一轮齐射!放!”织田信奈厉声下令,所有火炮第次怒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四十枚十二磅实心铁弹拖着淡淡的烟痕,划破晨雾,狠狠砸在三百年历史的赭红色石墙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整段城墙剧烈摇晃,碎石飞溅如暴雨。

    一个趴在垛口后的守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落的石头碾成肉泥,另一个士兵被飞射的石片削掉脑袋,脑浆和鲜血喷了旁人一脸。

    来自唐军的火力投射,让城头上瞬间乱作一团,迪勒尔汗亲临一线,冒着横飞的炮子大声嘶吼:“趴下!都趴下!抱着头!火炮停了再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第二轮齐射又至。

    二十枚六磅霰弹在城头上空炸开,无数铁砂碎片像雨点般横扫过道,守军成片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一个民夫被铁砂打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在地上翻滚着抓住身边人的腿,哭着喊救命。

    另一个则被密集的铁砂打成漏血的筛子,如此恐怖的场景,吓得周围的民夫亡命奔逃。

    “火炮!还击!给我还击!”迪勒尔汗一鞭子,抽在一个炮长的屁股上。

    终于那年龄比一般人还大的十七门老炮,慢吞吞地调转炮口点燃引信,只听“轰”的一声,一门三十年前的老火炮直接炸膛。

    炮身裂成两半,滚烫的铁片四处飞溅,把周围的五个炮手当场炸死,血肉呈放射状粘在城墙上。

    好在除了两门炸膛外,其他火炮能够正常发射,只是刚打没几炮就被城外唐军集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十五门炮相继哑火,连带炮手也损失惨重。

    ...........

    织田信奈拿着从中军发来的城防舆图,挥旗调整坐标:“第三轮!瞄准城门楼!臼炮抬升角度,轰城内十字街!”

    两门十六磅臼炮调整炮口,将开花弹射向城墙后方的十字街,那里是迪勒尔汗预备队的集结点,两千名民夫正等着往城头运送滚木礌石。

    当炮弹在空中炸开,碎铁片四下溅射的一刻,两千名民夫登时作鸟兽散,偌大的城防几乎没人运输器械。

    一个时辰的炮火覆盖如同地狱降临,南城墙被砸出了三个巨大的缺口,最大的一个宽达三丈,碎石和尸体堆在一起,几乎填平了护城河。

    城头的八千守军伤亡过半,相当部分人死于火炮之下,活着的人大多带伤眼神麻木,手里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迪勒尔汗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击中,他用布条死死地缠住伤口,随后捡起一把弯刀,对着剩下的两千多名守军大喊:“兄弟们!拼了!只要守三天!陛下的大军马上就到了!只要再守一个时辰!我们就赢了!”

    然而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大军还在千里之外,他们不管怎么反抗都只是在等死。

    “冲!拿下缺口!”

    罗永浩拔出腰间的唐刀,指向城墙最大的缺口。

    八千名江户师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呐喊着冲了上去。他们踩着泥泞的土地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缺口。

    “放箭!开枪!”迪勒尔汗嘶吼着。

    城头上稀稀拉拉地射出几支箭,打在唐军的头盔上叮当作响,几个火绳枪手点燃引信,只打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很快,唐军冲到了缺口下,前排的士兵蹲下架枪,后排跟进轮射开火,铅弹呼啸而出,缺口处的守军滚落大半,剩下的人转身就跑。

    “不许退!谁退我杀了谁!”迪勒尔汗一刀,砍翻逃跑的百夫长,旋即,带着自己三百亲卫堵在缺口处,和冲上来的唐军展开了肉搏。

    这些亲卫们都是跟着迪勒尔汗,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兵,个个战技熟练,悍不畏死。

    他们挥舞着弯刀,砍倒了十几个冲上来的唐军,却架不住对方人多。

    唐军士兵排成密集的横队,刺刀向前一步步推进,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缺口处的每一块石头。

    ...........

    城南的查哈尔门。贾格纳特一身黑袍混在人群里,看着城头的火光手心里全是汗,眼看时间越来越近,他一咬牙厉喝:“动手!”

    下一刻,藏在民宅里的三百名婆罗门信徒,拿着砍刀斧头扑向城门楼。

    那被收买的守将,故意带着一半士兵离开岗位,只剩下二十个忠于迪勒尔汗的亲兵,守在城门楼里。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亲兵队长大声呵斥,手持弯刀戒备,没有人回答他,信徒们一拥而上乱刀砍死二十个亲兵,鲜血顺着门缝流下城楼。

    贾格纳特走上城门楼,拿起梆子用力敲了三下。

    梆——梆——梆——

    清脆的梆子声,在安静的城南门外异常清晰,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了。

    城外的树林里立花宗茂,高举太刀一马当先,大吼:“为了大唐,冲啊!”

    五百名早已待命的江户兵,狼奔猪突般从树林里冲出,沿着查哈尔门内的大街,快速插进了德里的心脏。

    “快!控制十字街!切断南门守军的退路!不要和散兵纠缠!”立花宗茂策马狂奔,身后的士兵排成密集的纵队,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不到一刻钟,查哈尔门到红堡的主干道,就被唐军彻底控制,赤旗插在了德里城内的最高处。

    ...........

    缺口处独木难支,正在和唐军厮杀的守军,忽然有人扭头发现唐军进城时,瞬间崩溃,像被惊扰的蚁群四散逃离。

    “将军!不好了!查哈尔门被大祭司的人打开了!唐军进城了,他们已经杀到十字街了!”

    只见一名身中枪伤的传令兵飞奔而至,迪勒尔汗忽然转头看向城内,那里,赤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喊杀声越来越近。

    “完了……陛下,臣尽力了。”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迪勒尔汗慢慢站起身,捂着还在流血的小腹,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色脚印,他看着围上来的唐军士兵,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解脱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被俘虏的莫卧儿军官,突然大喊道:“迪勒尔汗!你还在等什么?你的三个儿子的命,可是在陛下手里。”

    话音刚落,他的嘴就挨了唐军士卒一枪托,吐出几颗烂牙,所幸因语言不通,押着他的人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迪勒尔汗的身体猛地一颤,望着南方的天空,嘴里喃喃自语:“……我知道了……”

    他突然大吼一声,弯腰抓起兵刃,向着一个最前面的唐军士兵劈过去。

    枪声响起,三发铅弹,同时击中了他的胸口,这个为莫卧儿帝国征战了三十年的老将,缓缓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