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独属于他的荣光

    “大哥特意留我,该不只是闲话家常?”李怀民不想再做无谓的试探,单刀直入道。

    “自然,天底下最懂我的除了父皇母后,就只有你了”李承业颔首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尽数褪去,露出监国太子该有的沉稳与锐利。

    “父皇的意思,我们做儿子的都明白,从小他就教我们眼光要放长远,别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天下足够大,大到容得下我们所有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怀民手里的锦盒上:“我无意违逆父皇的安排,你们在外面开疆拓土,是为了增强大唐国力,也是为李家。

    朝臣那边的风言风语,我会替你们挡住,你们要的人、要的粮、要的船,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但必要的规矩不能没有,你我兄弟同心,自然不会有逆反之事,可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亲疏有别,人心隔肚皮。

    今日不立规矩,日后藩国坐大,终究还是要兵戎相见,到那时,才是真的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列祖列宗。”

    李怀民微微点头,分封制的利弊,所有藩王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大家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们在外征战辛苦,所以也不想做那苛责之事。”

    李承业拿起案上早已拟好的折子,推到他面前继续道:“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以你的秦藩为例,日后所有军队、移民、军械、舰船,朝廷一律优先供给。

    但这些不能白给,全部按市价折算成贷款,以你藩地出产的金银、香料、木材抵押,还清为止。”

    李怀民接过折子快速扫过,上面条目清晰,每一项物资的作价、每一种资源的折算比例都写得明明白白。

    “利息怎么算?”他抬眼问道。

    “你我兄弟,我不坑你。”李承业嘴角微翘,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民用粮草、布匹、农具,年化两成,准许以土特产抵息;军械、战船、在编士卒,年化四成,优先以金银兑付,实在周转不开,只能拿未开垦的荒地抵押。

    若是遇上天灾兵祸,需要紧急拆借,年化六成,可用三年关税分成抵债。所有贷款一律单利计息,不滚利。

    丑话说在前头,到期不还,我只能按规矩办事,毕竟户部盯着,满朝文武看着,我这个监国做事不能太偏心。”

    李怀民放下折子,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宽松很多,太子确实留有余地,只是给每个人身上套上勒不死的缰绳。

    “大哥的方案我没意见。”他看向李承业一字一句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已开垦的熟地、已建成的定居点、已投产的成熟矿田,永不列入抵押清单,这些是秦藩的根基,是数万将士用命换回来的,若是连这些都能押,秦藩就名存实亡了。”

    李承业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成熟矿田、定居点、熟地,永不抵押。”

    “多谢大哥。”李怀民微微颔首。

    “不用谢。”李承业摆了摆手,“你们在外面拼命,我总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言,这场没有硝烟的谈判,就此尘埃落定。

    李怀民合上锦盒,指尖扣住铜制包角,起身敛衽一礼:“事已谈妥,臣弟告辞,这便去养心殿向父皇母后辞行。”

    “不必去了。”李承业端起案上青瓷茶盏,茶盖轻刮浮沫,慢抿一口。

    “父皇母后昨夜子时,已乘宁杭官铁御用车厢南下,现下该到镇江了,他们要在上元灯会驻留一月,顺带巡察江南民生,你届时顺路觐见即可。”

    李怀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敛去:“臣弟遵旨。”

    “这是誊抄好的贷款规制,你一并带去面呈父皇。”李承业放下茶盏,推过案角另一份折子。

    “楚王那边我已遣人送了副本,他下午不必再跑一趟。”他顿了顿,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一叩,“新大陆蛮荒,万事小心。”

    “臣弟记下了,大哥保重。”李怀民抱着锦盒转身,殿门缓缓合上,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

    李承业独自坐在椅上,望着紧闭的殿门许久,他拿起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升腾。

    “刘尧。”他对着俩人就座的屏风后,低唤一声。

    “臣在。”

    一道瘦削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单膝跪地,来人正是罗网卫指挥使刘离的次子,在皇帝的授意下专司东宫暗线。

    “带一队人跟着秦王,直到杭州城外十里亭就撤,只许带耳朵和眼睛,不许打草惊蛇,查清楚他沿途见了什么人,切记,别让陛下的人发现。”

    “是。”刘尧躬身领命,利落走出大殿。

    李承业掐灭烟头走到窗边,正午的阳光落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金光。

    他望着南方天际,不觉怔怔出神,自己今年二十有四了,从记事起,父皇的容貌似乎从未变过。

    戎马倥偬,岁月竟未在他脸上刻下半分痕迹,满朝文武都将这视作天命祥瑞,只有他清楚意味着什么。

    汉武帝与戾太子,唐太宗与李承乾,洪武帝与朱标……那些长寿雄主膝下的储君,有几个能得善终?

    父皇正值盛年,却突然放权监国,理由不过是想游山玩水?反正他是不信。

    这是怕自己学汉景帝,为了集权削藩,逼得手足相残?还是怕他重蹈朱允炆的覆辙,优柔寡断,守不住这万里江山?

    “父皇,您太小看我了。”他低声自语,手掌摩挲着冰凉的窗棂,旋即转身走回大案前,重新拿起朱笔。

    案上的奏折依旧堆得像小山,朱红的批注在泛黄的宣纸上,格外醒目。

    “刘安樘。”

    “奴才在。”殿外候着的老太监,听到传唤疾步入内下跪。

    “传孤的令,内阁首辅李岩、户部尚书孙可望、礼部尚书钱谦益,即刻到文华殿议事。”

    “是。”刘安樘叩首退下,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李承业深吸一口气,朱笔稳稳落在奏折上,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将扛起大唐这万里江山的担子,这是独属于他的荣光,无人可以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