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血衣神职

    南方的白金光芒闪耀,弄得众人不得不拉上窗帘,躲进被子里睡觉,即使这样,窗外忽明忽暗的刺眼光芒也持续了一夜,也不知道南边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反正有他会吸引月神垂青森林里的异族和魔物,今晚大家能好好的睡一觉了,艾什被嘶嘶的蛇尾卷着左腿,在嘶嘶哼哼唧唧的低喃梦话里度过一夜。

    第二天一早,睁眼起床洗脸刷牙的艾什觉得身体不再痛了,其他人的情况却没有那么好,卡森躺在床上动不了,博里克也一样,在拖车里被伊拉照顾着用湿毛巾擦脸。

    两个男人没有艾什那样惊人的肉体复原能力,他们的伤势光靠药物是不行的,芙涅娅找巴尼决议,最好是今天中午就离开月神垂青森林,到东南方去。

    起码得进入某个国家,找到医师来治疗卡森和博里克,大家都不懂医术,胡乱的光靠药物来帮助两人减轻痛苦,绝对会给他们两个留下更麻烦的隐藏病。

    艾什打发伊拉去和蓓尔告别,自己接受照顾博里克,她不擅长这种与人离别的事,而且自己和蓓尔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交流,蓓尔总觉得艾什会把她烤来吃了,有点害怕艾什。

    歪眼去看伊拉和蓓尔不舍对方的样子,艾什就后背一阵寒冷,她率先对蓓尔摆摆手,简单祝愿她的未来平安与顺利,便低下头为博里克右腰侧的伤口换药。

    “那孩子很不错,妖精们总是恋家的,很少有妖精离开自己的家园出去旅行,希望伊拉不会因此在未来太难过。”

    手里给烟锅填烟叶的博里克感伤的自语,艾什抬眼瞟了下博里克,在他用火管准备点火时,艾什张嘴用力吹起灭掉火管的火苗,瞪了博里克一眼。

    “老家伙刚睡醒就要抽烟吗?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活的久了?”

    博里克愣了下,呵呵笑着揉搓烟杆,不好意思地放下,他靠在枕头上去看伊拉与蓓尔拥抱,眼神突然柔和下来。

    “有时候,我觉得我过于幻想了。”

    “嗯?什么?”

    把外伤治疗草药膏抹在手心里的艾什没太注意博里克说什么,博里克沉寂了几秒,给予艾什一个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慈祥笑容。

    “伊拉有父母,可我有时候也把她当做女儿,我从未直接和伊拉这么说过,也觉得对她的干涉太多,希望她不要责怪我。”

    艾什的手掌揉搓着放缓,左手平端,右手用湿毛巾去擦拭博里克的伤处,冷毛巾激的博里克明显呼吸沉重一下,当湿毛巾沾满敷了一夜的药膏和脏血,很快就变得肮脏起来。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博里克的艾什脑子飞转,她看似不在意得把药膏贴在博里克的身上,咂咂嘴耸肩。

    “她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博里克,芙涅娅都有了改变,伊拉也会的,她肯定不会责怪你的,在她......死去复生的那段时间里,你所做的一切事,都足以让伊拉感激你。”

    “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艾什,感激吗?我并不奢望,她渴望学到更多东西,我也乐于教授她,但是时间长了,对于我这样没有过爱情和家庭的人,我的意思是......我在幻想我是他父亲,有种错觉。”

    用指甲剃去博里克身上干涸的药膏,艾什转头把指甲缝里的脏污弹飞,顺势瞟了眼飞向马车,打算和每个人告别的蓓尔与伊拉,自己深呼吸两下,尽可能摆出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

    “幻想吗?或许伊拉不这么觉得,不过没人希望自己的父亲打算和吟游诗人去妓院吧?即使不是亲生父亲,对吗?老家伙。”

    “哈哈,你这个小混蛋!”

    被艾什逗乐的博里克先是一笑,随后笑容凝固,真的去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弄得艾什赶紧说她是开玩笑的。

    各个种族的许多士兵们,都会在经历一场战斗后,其实有不少男人和女人会往那些地方跑,以缓解在死亡阴影下的压抑,释放心中的恐慌,这点艾什还是知道的,

    她对此并不会多评价与鄙夷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她只是不想博里克因此而少了些......乐趣,但是博里克很认真。

    “你说的有道理,艾什,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些事。”

    “呃......不,我的意思是......”

    “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做吧。”

    博里克说着对艾什向拖车前门处摊手,艾什知道这是博里克不想谈下去了,便留下外伤草药膏,点了点头,给予博里克微笑,弯腰离开拖车。

    二层马车里,蓓尔已经和其他人告别了,依稀能听到嘶嘶没有和蓓尔拌嘴,而是真心祝愿蓓尔一切顺利,艾什还是不习惯与人在这种氛围下交际,自己去池塘边把手洗干净,便去准备自己的东西。

    必须要尽快离开了,自己右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长好,至于内脏和骨头伤,或许再过几天便能恢复,现在能战斗的人,只有艾什和伊拉。

    芙涅娅使用了四环法术后,到现在也是一副疲态,她勉强和蓓尔告别,如果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就只有艾什和伊拉顶上去,不用考虑芙涅娅了。

    不打算穿上甲胄的艾什回到马车里,稍微有些尴尬的穿过道别的大家,回到二层把骨索缠在左小臂上,并在中指根部套一个环,黑雀剑挂于左腰,x字型绑带穿好才在腰后去绑灰谷之刃。

    甲胄艾什暂时不想穿了,会压迫到内脏,更加疼痛,骑马也算了,颠簸的马背更会影响到艾什的身体,她做好准备后,对束灵之书吹响口哨,与它离开马车,绑好马匹。

    蓓尔与每一个人都伤感的告别,她对所有人都是感激,能回到家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她曾绝望的认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就是被富人或者贵族关在笼子里,像只笼中鸟被观赏,戏耍。

    如果没遇到伊拉和艾什的话,蓓尔现在会是什么样,她自己连想都不敢想,她和所有人告别完后,对艾什隔着很远在半空鞠躬行提裙礼,艾什没有回礼,叉腰轻笑。

    蓓尔也知道艾什不善于和人深入交际这回事,她飞在半空,静静地去看伊拉带着她的弯刀跑到拖车,两个人摆手眼含泪水,不舍与对朋友离去的悲伤,逐渐弥漫开来。

    艾什坐在马车座椅上,捂着隐隐发痛的肋骨不说话,巴尼抓着缰绳,操控马匹带着马车转一圈,没有唱离别的歌谣,而是以欢快的小曲来冲淡分别。

    艾什看着蓓尔飞到自己的小树洞之家门口,泪流满面的不断挥手,以妖精的语言祝福每一个人,艾什觉得自己的钱可能浪费了,可能没有,对于蓓尔的分开,也只是有种淡淡的空落。

    以后没有小妖精到处飞来飞去了,也没人和嘶嘶吵架,使得枯燥的旅行变得有趣,失去了朋友的伊拉再伤心,也愿意看到蓓尔能过她喜欢的生活。

    告别声逐渐远去,艾什回头看了眼给卡森擦拭胸口的芙涅娅,又看向前方的道路,得加快速度了,内脏的伤势可不能拖太久。

    翻开束灵之书,艾什打算查看心往地图,从现在的位置到月神垂青森林东南边缘还有大概......两到三天的距离,在穿过几道被称之为“盐糖小道”的小山谷,就能彻底离开了。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即使离开这里,到了西陆中线南方,那边也是一片没有国家占据的无主地,是一片从北向南延伸的不同环境。

    荒漠戈壁逐渐向森林山脉而转变,一直往东的话,就能抵达坎哈米尔高原了,兜兜转转,其实距离瑞文盖德帝国也算不上太远。

    艾什打算离开月神垂青森林之后,找个机会和柯米菈商议一下嘶嘶的事,如果帝国圣女庭能够派人接走嘶嘶的话,那是对以后嘶嘶的未来最好的。

    有柯米菈安排嘶嘶,嘶嘶再也不会吃不饱,也不会在危险中生存,成为一名拉米亚修女其实是很不错的选择,嘶嘶本就虔信,把她给柯米菈是最好的办法了。

    但是要怎么才能让柯米菈手下的神职接走嘶嘶,这就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麻烦事,艾什对此不急切,反正时间还长,这次去南方说不准又要一年或者更久的时间。

    嘶嘶嘛......就先照顾着好了。

    马车离蓓尔的家越来越远,艾什和巴尼聊着龙身上的玩意儿能卖多少钱,龙鳞之类的必须好好藏起来,以防有些贪婪的混蛋会有打坏主意。

    后面卡森时不时咳嗽几声,躺在床上忍受痛苦,芙涅娅尽心尽责的做好妻子的事,看卡森痛苦的模样,她很心痛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卡森和博里克只能暂时靠药物来缓解疼痛与伤势,骨头断裂,内脏和外伤如果想要快速恢复,那就要非常非常好的药剂药水,或者说魔药,以及神奇的法术。

    凉爽的秋风吹拂艾什的脸庞,带动已经变长的银发,艾什散着头发懒得去整理,她享受凉爽,身旁的巴尼也一样,现在无论去哪里,艾什和巴尼都认为宁可冷一些也不要太热了。

    路边的树木草叶枯黄的速度很快,落叶零散地铺在道路两旁,说是路,其实就是草不算太高的软地面,摇摇晃晃的颠簸摇得艾什想打瞌睡。

    百无聊赖之际,选择和巴尼聊天的艾什也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疼痛转移了她的思绪,使得她对四周的声音不是很在意。

    魔物和野兽,鸟叫虫鸣繁多,听久了,也就习惯了,自然不会随时都警惕起来,可还是要小心。

    艾什打着哈欠想要找些甜食塞嘴里提神,可惜大多数食物都被粉雀巡游团的白痴给祸害了,艾什还要买新的一套玻璃瓶,以及制作气泡水的东西,那些乡巴佬真的该死。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艾什眨了眨眼,林中前方不远有个人影在晃动,那人手里好像在拖行什么东西,正背对几人往东走 。

    艾什拍拍巴尼的胳膊,抬手指向人影,巴尼眯眼看了一会儿,偏头想要问艾什要不要下去看看,结果艾什盯着的那人应该是听到了马车声,他转身面向马车,停在了原地,还把手里的东西丢下。

    收紧蛇瞳仔细查看过去,艾什发现那是个男人,应该是人类,而他丢下的玩意儿,是半具看起来腐烂已久的尸体,尸体发黑发臭,隔着很远艾什就闻到了浓厚的尸臭味。

    “怎么办?”巴尼问着用手拍马车座椅,提醒后面的卡森和芙涅娅有麻烦。

    “先过去,如果他攻击我们,那是最好的,我的午餐来了,而且我的伤还能恢复的速度更快。”

    垂下半米长的骨索攥在手心,艾什现在只能用左手作战,但她有信心战胜,即使没信心也必须要战斗,杀死对方,吞食灵魂的欲望在加强,她可不想一直身体痛下去。

    随着马车继续前进,艾什死盯着的男人面容和穿着也就越清晰,那人,好像是个神职?

    他身着一套看起来正统却简陋的牧师装束,脖子上挂着银质的雕花十字架,内层是漂白可能多次的粗麻贴身衬衣,布料干涩发硬,好像是汗和血液浸透后导致的,外层垂落一袭深黑色混合灰色的神职长袍,是神父穿着。

    衣摆径直垂至脚踝上方,面料厚重哑光,衣服通体没有圣徽、刺绣与鎏金纹路,剔除了一切神圣装饰,宛若一块死寂的灰布。

    领口系着极简的素色麻布领襟,腰间束着老旧的黑牛皮腰带,长袍袖口、前襟与侧缝处,零散凝结着片片暗黑色干涸血痕,血渍渗入布料肌理,干结发硬,应该是不久前才沾染上的。

    长袍下搭配棉质束裤,脚上裹着厚实羊毛长袜,踩着一双轻微磨损的哑光牛皮靴,衣袍的遮掩下,依然能看到他魁梧结实的体态,差不多近一米九或者更高的个子,饱满硬朗的肌肉线条即便被衣物撑起,清晰可辨。

    他的手臂粗壮,骨节粗大,手掌宽大厚实,一双手沾染满干涸血液,指缝、手背、腕骨的皮肤褶皱里,嵌着发黑僵硬的血。

    他有着一头黑色头发,发丝偏硬,修剪得干净利落、因汗水和血液使得其紧贴头皮,发尾向后梳成低马尾,两鬓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灰白发丝,眉毛稍厚,平直,看不出眉毛的锋利。

    一双茶褐色的大眼睛温润沉静,长睫毛上沾着血痕,眼神自然,眼底平淡无波,没有神职者该有的虔诚与狂热、反而给艾什一种.....他平淡看待尘世的漠然和通透。

    鼻梁高挺笔直,鼻翼宽厚,骨相硬朗沉稳,是典型的南境人长相,偏向英朗,他唇线柔和偏淡,嘴角天然微微上扬,恒久挂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

    下颌方正厚重,面部皮肤粗糙暗沉,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一圈淡灰色的络腮胡上,也有点点血瘢,他张开嘴,双手合十,向众人先鞠躬后,在胸口画十字,行三神教的礼节。

    “日安,巧遇的先生,以及......小姐,愿三神的仁慈与怜悯垂青各位。”

    他说着,眼神瞟艾什,闪过一丝常人难以觉察的冰冷,艾什被那眼神看的有些怒意,她不喜欢那种眼神,对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难道是他也是一个能感受到地狱气息的神职?所以看我就闪过恶意?!

    巴尼没艾什想得多,他只是好奇眼前的神职为什么会身上沾染血迹,而且,地上的腐烂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便摘下吟游诗人帽子,还以一个标准的三神礼问道。

    “您好,愿三神同样给予您,以及向您告罪的信徒们平和,请问,我能否有荣幸聆听您的名字?在魔物和野兽凶恶的森林里,您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保持平和的微笑,眼角抽搐两下,不时看向艾什以及马车里,稍微鞠躬一些,不骄不傲的回答巴尼。

    “泽维尔.弗里德里希.施瓦贝尔,大家平时都会叫我泽维尔神父,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片富有生机的森林里,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