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王孙喊话消敌胆,义士夤夜启城关
“趁着明军阵脚大乱,本王亲自率领精锐从北门突围!只要逃回茫茫草原,联络漠北各部,本王迟早能东山再起!”
大明军营,中军大帐。
外面的隆隆炮声已经彻底停歇。
阿布鼐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裹挟着刺鼻的硝烟与寒气大步踏入。
他双眼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督师为何停炮!”阿布鼐猛地抱拳,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悲愤。
“额哲那畜生把全城老弱推上了城头!难道大明王师就因为这个退缩了吗?”
帅案后,卢象升端坐如钟。
他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象征总督兵权的三尺长剑。
面对阿布鼐的质问,卢象升眼皮都没抬一下。
“退缩?”
卢象升语气平缓,看着这位蒙古二王子着急的样子。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他额哲拿无辜百姓当肉盾,看似拿捏了本督的软肋,实则是亲手掘断了他在察哈尔的根基!”
卢象升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阿布鼐。
“阿布鼐,你可知什么叫众叛亲离?”
阿布鼐心头一震。
城头上那些妇孺绝望的哭喊声,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他当即懂了卢象升的用意。
额哲此举,是在亲手把草原各部最后一点忠诚扔进火坑!
满腔怒火化作刺骨杀意,阿布鼐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去吧。”卢象升将长剑“锵”的一声还匣,随手拍在案上,“带上你的钦差仪仗,去城下喊话。本督要你兵不血刃,活剥了额哲最后一张皮!”
阿布鼐眼底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深深抱拳。
“卑职领命!”
半个时辰后,白城南门外。
一千名三千营火铳手列阵向前。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军阵猛地停住脚步。
千支燧发枪齐齐平举,黑压压的枪口齐齐对准了城头。
阿布鼐单人独马,从军阵中缓缓驶出。
他身披大明御赐明光铠,无视了城头上那些拉满的弓弦,径直来到了距离城墙只有一箭之地的死地。
城头上,数千名被逼充当肉盾的牧民瑟瑟发抖。
躲在他们身后的怯薛卫们,已经将弓弦拉得嘎吱作响。寒亮的箭簇直直对准阿布鼐的眉心。
阿布鼐猛地一勒缰绳,纯黑色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哈日巴拉!苏赫巴鲁!特木尔!”
阿布鼐气沉丹田,用最醇正的蒙语,对着城头厉声大喝。
城头上,被点到名字的哈日巴拉陡然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都睁开眼睛看看!我是阿布鼐!大明顺义王之子,大明皇帝钦差!”
阿布鼐的声音在风中激荡,传遍了整段城墙。
“大明皇帝有旨!王师此来,只诛首恶额哲一人!其余将士、牧民,皆是受其蒙蔽威逼,罪不在尔等!”
“只要放下兵器,大明绝不株连!”
“城外的王师大营里,已经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熬好了热腾腾的粟米粥!只要投降,人人皆可饱腹!”
此言一出,死气沉沉的城头顿时骚动起来。
饥饿与恐惧,是压在白城军民头上的两座大山。额哲为了修宫殿,早把城里的存粮挥霍一空。
此刻听到“热腾腾的粟米粥”,许多饿得两眼发黑的牧民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那些拉满弓弦的底层怯薛卫,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们看着城下那个孤身一人的二王子,再看看身前这些被迫当做肉盾的同族妇孺。心中的防线正在快速崩塌。
城楼上,额哲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看着周围眼神闪烁的怯薛卫,巨大的恐慌当即攫住了他。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护卫,劈手夺过一把强弓。
“别听那个贱种蛊惑!给本王射死他!”
额哲目眦欲裂,将弓弦拉满,箭头死死对准了城下的阿布鼐。
“大汗不可!”
克什克腾卫统领巴图猛地扑上去,死死按住了额哲的手臂。
他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打哆嗦:“大汗您看城外!明军的火铳已经锁定这片城楼了!您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啊!”
额哲顺着巴图的手指看去。
百步外,那黑压压的明军火铳阵列宛如一片钢铁荆棘。只要他敢射出这一箭,随之而来的绝对是狂风骤雨般的铅弹。
额哲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强弓颓然掉落。
他只能缩回女墙后面,死死咬住牙关。
城下,阿布鼐从怀中掏出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大明皇帝隆恩!即日起,废除察哈尔汗位!设立大明蒙古都司!”
“从今往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什么顺义王!再也没有贵族可以随意剥夺你们的牛羊,肆意践踏你们的性命!”
“你们,皆是大明皇帝的子民!皆受大明王法庇护!”
城墙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一名满脸风霜的怯薛卫老兵呆呆地看着双手。
他这条命,为林丹汗拼过,为额哲拼过。换来的是家里的牛羊被强征,年迈的老母被推上城头挡炮弹。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砍出无数缺口的弯刀,眼底满是难言的悲戚。
“哐当——”
一声脆响。
老兵松开了手,残破的弯刀重重砸在青砖上。
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一声脆响,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哐当!”
“叮当——”
连锁反应当即爆发!
无数的弯刀、长矛、弓箭被扔在了城墙上。兵器坠地的声音连成一片,敲响了额哲的丧钟。
民心散了。军心垮了。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
白城内悄无声息,只有沉闷的风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梭。
南门城墙下,火把的光芒被刻意压到了最暗。
哈日巴拉披挂着厚重的皮甲,手按刀柄,在城门甬道内来回踱步。
半个时辰前,他以“防备明军夜袭”为由,调换了南门所有的守卫。那些对额哲死忠的士兵,都被骗去了北门。
此刻驻守在南门的,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信死士。
“将军,时辰快到了。”一名心腹校尉压低声音说道,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