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亲王拉尔罗萨
“龙血!”阿克西亚面色一惊,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从龙族从这片大陆上灭绝之后,龙血的数量也随之变得愈发稀少。
那不仅仅是稀有,而是已经接近绝迹——现存的龙血大多是古时流传下来的,经过了数百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即便是帝国的国库中,保存完好的龙血数量也不过几滴罢了,那是历代皇帝珍藏的国之重宝,只有在帝国面临存亡危机时才会动用。
她没想到林身上居然有龙血,而且数量看起来还丝毫不少——刚才那一瓶,至少有一百毫升。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直接让我喝了一瓶……”阿克西亚看着手中的空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她不是不识货的人,龙血的价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瓶龙血,如果拿去拍卖,价格足以买下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
“放心,我之前刨了龙族的坟墓,龙血之类的我手上还有不少。”
林勉强直起身子,缓缓开口。
“麻烦你,把龙血给我和菲都服下。”他靠在那棵枯树的树干上,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东西的气息无法掩盖,所以在斯克摩尔城里能随时被追踪,不能随便拿出来。现在是时候用它了。”
阿克西亚点了点头,从地上散落的物品中又找到了两个瓷瓶。
瓶塞拔开,同样的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到林身边,蹲下身,将瓶口小心地送到他的唇边。
林张开嘴,她微微倾斜瓷瓶,金色的龙血缓缓流入他的口中。
龙血入腹的瞬间,一股强悍的生命力在他体内涌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这股洪水冲刷着,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龙血中的能量,然后以超乎平常百倍的速度分裂、生长、修复。
“你这个女仆怎么办?”阿克西亚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为难,“她的状况,龙血似乎喂不下去。”
林偏头看了一眼躺在枯草丛中的菲。
她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闭着,发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的脖颈上那道几乎将脑袋切下来的伤口,此刻被黑色的丝线勉强连接着。
“直接倒在她的伤口上就好。”林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笃定,“龙血的效果不一定要服用才能生效,也可以通过皮肤吸收。”
“虽然效果比不上口服就是了,但菲现在的状况,能吸收多少是多少吧。”
阿克西亚没有犹豫,走到菲身侧,蹲下,将瓷瓶倾斜。
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拉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滴落在菲脖颈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龙血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那些黑色的丝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剧烈地颤动。
金色的液体渗入断裂的血肉,在那些组织的断面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
薄膜下,新生的细胞正在飞速地分裂,将那些被切断的组织重新连接在一起。
菲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而微弱。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什么。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的目光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远处的地平线慢慢收回来,落在了林的身上。
“少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我在。”林靠在那棵枯树上,侧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吧,菲,我没事。接下来你好好养伤,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两个了。”
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林打开了影子空间,地面上的阴影开始翻涌,如同一潭黑色的泉水从地底涌出。
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合拢,将菲的身体吞没。
“好了,菲会很安全的。”林撑着那棵枯树,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膝盖处的骨骼还在生长,每承受一次体重都会发出一阵酸痛,但他站住了。
他将地上散落的物品一件件收好,全部塞回储物戒,只留下一辆魔导车。
“好了,阿克西亚,出发吧。去皇都——艾特史提城。”林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伤势在到达那里之后大概就会好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嗯。”阿克西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绕到驾驶座一侧,坐进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
魔导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上的魔力指示器亮起蓝色的光芒。
她踩下油门,魔导车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朝着皇都艾特史提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王国的皇宫。
萨菲罗推开了偏殿的门。
偏殿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阵法正在缓缓成形。
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各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底部刻着古老的、早已失传的文字。
扎米戈跪在阵法的一角,手中握着那支细如竹签的符文刻笔,正在小心翼翼地勾勒着最后一笔纹路。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下笔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笔下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说客,计划进行得如何了?”萨菲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着。
扎米戈的手顿了一下,他将刻笔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向萨菲罗。
“阵法已经基本刻画完毕。”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恰到好处恭敬的语调,“接下来,只需要将魔力灌输到其中便可。”
“高塔抽取的大地魔力,会在三天内通过地下魔力管道输送至此,届时阵法会自动启动,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从阵法上移开,落在萨菲罗的脸上。
“接下来,就是献给神灵的祭品了。”
“祭品,你已经准备好了吗?”萨菲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了。
“当然,皇帝陛下。”扎米戈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掌心浮现出一个圆盘。
那圆盘大约巴掌大小,材质是一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表面镌刻着比阵法更加古老、更加繁复的符文。
“这一件古遗物,便是献给神灵的祭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在圆盘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收藏家欣赏珍品般的光芒。
萨菲罗的目光在圆盘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很好。”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侧头说道,“尽快将魔力运输至此,完成我们的计划。这是你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懂了吗。”
“当然,皇帝陛下。”扎米戈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门在萨菲罗身后关闭,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殿内恢复了寂静。
扎米戈站在原地,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萨菲罗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肩膀随着呼气微微下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下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没想到罗格居然栽了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忧虑,“如此一来的我在王国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即便达成了目的,若是不能活着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在偏殿中踱了两步。
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理不清、剪不断。
帝国的皇储亲自出手意味着什么?罗格失去超凡者身份意味着什么?王国的皇帝对他们的信任还能维持多久?光明教会的介入会让局势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团乱麻,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答案。
他在窗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救世会徽章。
他闭上眼睛,将徽章贴在额头上,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从他的眉心注入徽章,将一道加密的信息传输到了救世会的总部。
“斯克摩尔城任务失败,第十席重伤。需要增援,至少三名席位成员。请求尽快回复。”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些文字,信息通过徽章中的空间魔法节点,跨越千山万水,传向了救世会总部的方向。
信息发送完毕,扎米戈睁开眼睛,将徽章收回怀中。
“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的,必须要多来些人啊。”他低声说。
他重新走向那个巨大的阵法,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那些精密的纹路上轻轻地、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般划过。
他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游移,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丝笑容。
“萨菲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阵法,可不是这个。”
他的手指在阵法的中心轻轻点了一下。
随着他的指尖按下,那一小块地面微微凹陷了下去,露出下面一个隐藏的、更小的、更加精密的阵法。
这个阵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救世会的计划,从来不是按照与王国的约定来执行的。
扎米戈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的人,萨菲罗看到的那个巨大的阵法,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欺骗皇帝、用来争取时间、用来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的华丽的幌子。
“救世会对于艾特史提城居民的检测已经结束了。”扎米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放在眼前端详着。
“身份徽章也已经全部给出,接下来就该将有资格的人全部筛选出来了。”
扎米戈将那枚徽章握在手心,目光穿过偏殿的墙壁,看向萨菲罗离开的方向。
“可惜啊,萨菲罗。”扎米戈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命运审判官般的冷漠,“你原本也有资格的。”
他看了一眼那枚徽章,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
他的手指发力,银色的金属在他指尖变形、扭曲、碎裂。
“咔”的一声轻响,徽章碎成了几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如果那枚徽章没有碎,如果萨菲罗将它带在身上,那么当阵法启动时,他就会是那个被“保护”的人之一。
但扎米戈亲手将那个可能性切断了。
就在此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有些犹豫。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军礼服,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刺剑,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面容与萨菲罗有几分相似,但没有萨菲罗那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更多的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野心。
他是王国最小的亲王,拉尔罗萨。
扎米戈的眼神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变了。
那副面对萨菲罗时的谦卑、面对罗格时的冷漠、独自一人时算计,此刻全部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灿烂的、如同春阳般的笑容。
“您来了啊,亲王殿下。”扎米戈迎上前去,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您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拉尔罗萨站在门口,目光从扎米戈的脸上移到地上那个巨大的阵法上,又从阵法上移到扎米戈腰间的徽章上,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将身份徽章给我。我会配合你逃出王国的计划。前提是——在这之后,你们救世会需要用你们的力量帮助我。”
“这是当然。”扎米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双手递到拉尔罗萨面前,语气郑重而诚恳,“您本就是拥有资格的人。如今您做出的,是您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了。”
拉尔罗萨接过徽章,握在手心,低头看着它。
“除了您之外,皇室还有其他人答应了吗?”扎米戈问。
拉尔罗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有几位皇子有这个苗头,但他们大概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扎米戈,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
“依靠我的人脉,足以帮助你假死送出王国了,只要安排得当,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你已经不在皇宫里了。”
“那可真是——”扎米戈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后退一步,对拉尔罗萨行了一个标准的、如同臣子对君主的礼,“谢过殿下了。救世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