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绝航
就在雷烈这边生死悬于一线的同一时刻。
货舱的另一侧,陆铮和韩文渊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同样惊心动魄的抢救。
这个重达三十公斤的钛合金黑匣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金属地板上,但它内部一点都不安静,被12.7毫米子弹击穿的凹陷弹孔里,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刺鼻的黑色浓烟。
穿甲燃烧弹的弹芯并没有熄灭,那种特殊的航空燃烧剂,一旦被击发,就会在密闭空间内持续进行着恐怖的放热反应。黑匣子外部的钛合金装甲虽然能够抵御物理撞击,但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导热火炉。
“温度太高了!”韩文渊戴着厚重的防火隔热手套,双手死死按着黑匣子的边缘,“燃烧核心正在向内部蔓延,最核心的物理阵列盘快被烧穿了!再晚半分钟,里面的数据就会被烧成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玻璃渣!”
陆铮半蹲在黑匣子前,死死盯着那个冒烟的弹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足以将皮肉瞬间烤熟的恐怖热浪,正一波一波地扑面而来。
“没有时间等它冷却。”陆铮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强行破拆,把硬盘剥离出来。”
“可是外壳变形卡死了!常规工具根本撬不开!”韩文渊急得双眼通红。
陆铮没有回答,他拔出那把漆黑的直刀,“我来切,你负责分离。看准时机。”
陆铮的指令简短而充满力量,直接赤手握住直刀的刀柄,将刀刃极其精准地卡入黑匣子钛合金外壳那道被子弹震裂的细微缝隙中。
左手拿起一个微型焊枪。
一道刺目的幽蓝色等离子火焰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数千度的高温,笔直地炙烤在那道缝隙边缘的钛合金装甲上。
金属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发红、变软,发出“嘶嘶”的哀鸣。
“就是现在!”
把高碳钢直刀当作一根撬棍,借着等离子火焰软化金属的瞬间,极其野蛮、粗暴地向下狠狠一压!
“嘎吱——砰!”
伴随着一声金属断裂声,这块坚不可摧、却又因为子弹撞击和高温炙烤而结构受损的钛合金外壳,被陆铮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道足有十公分宽的豁口!
滚烫的热浪混合着燃烧的毒烟,如一条火龙般从豁口处直喷而出。
陆铮正面迎上,那股足以让人皮开肉绽的高温瞬间掠过他的双手和小臂,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毛发被烧焦的刺鼻气味,陆铮手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开始起水泡。
但他握着刀柄的双手,如被焊死在了上面,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退缩和颤抖。
“文渊!拿出来!”
韩文渊戴着隔热手套的双手猛地探入那个犹如炼狱般的黑匣子内部,手指在滚烫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残骸中快速摸索。
“找到了!”
双手死死扣住黑匣子最深处——一个呈现出暗银色、表面包裹着耐高温碳纤维和高强度减震凝胶的圆柱形“独立存储核心”,承载着幽灵组织核心基因数据的“固态阵列晶柱”,终于被硬生生地从燃烧的外壳里剥离了出来。
陆铮瞬间抽刀,身体向后翻滚。
“哐当!”
失去支撑的钛合金外壳重新砸合在一起,将内部的燃烧彻底封死。
韩文渊将那块抢救出来的阵列晶柱放在冰冷的地板上,两人低头看去,只见这根原本应该密闭完好的金属柱,底端的三分之一已经在燃烧弹的恐怖高温下严重碳化变形,那些用于物理读取的微型接驳口也融化成了一团废铁。
残缺、损毁、焦黑。
完整的数据,确实已经不复存在,这场残酷的破坏,不可避免地带走了大量的核心机密,但只要核心阵列没有被彻底烧穿,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的残存数据,也足以成为刺向幽灵组织心脏的一把尖刀。
壮士断腕,他们保住了最后的火种。
“收好它,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陆铮声音沙哑,拍了拍韩文渊的肩膀,随后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货舱前方那扇紧闭的驾驶舱舱门。
飞机依然在狂暴的对流层中剧烈颠簸,犹如一头折断了翅膀的飞鸟,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艰难挣扎。
陆铮大步跨过满地的狼藉,一把推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驾驶舱内的景象,比货舱还要令人窒息。
红色的警告灯几乎填满了整个仪表盘,刺耳的蜂鸣声犹如催命的魔音,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回荡。
伊莎贝拉坐在主驾驶位上,金色的长发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双手死死地握着飞行操纵杆,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每一次与狂暴气流的对抗,都在无情地压榨着她的体力。
林疏影坐在副驾驶位上,她的右肩虽然被缝合,但在这高强度的过载和颠簸下,鲜血再次渗透了纱布,双手飞速地在各个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强行接通那些失灵的系统。
“情况有多糟?”陆铮走到两人身后,双手稳稳地撑在座椅靠背上,深沉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那一片凄惨的仪表盘数据。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
“刚才躲避防空导弹的时候,破片应该不仅撕裂了机身尾部,更致命的是,有一块弹片击穿了右侧机翼的副油箱!你看那个该死的油量表,我们的航空燃油正在以每分钟几百升的速度极速泄漏!”
陆铮顺着她的指示看去,代表着燃油存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下跳动。
“这还不是最糟的。”
林疏影转过头,那双清丽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她的视线与陆铮在半空中交汇,声音清冷而快速。
“起飞的时候,地面的流弹打烂了机腹下方的导航雷达天线阵列,连带着所有的卫星通讯模块也彻底报废。我们现在不仅无法联系外界,甚至连高度仪和姿态感知系统都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
“在这片没有地标、磁场紊乱的北极上空,我们现在是彻头彻尾的物理盲飞,稍微偏离一点高度,我们就会一头撞上冰川,或者直接坠入北冰洋。”
燃油泄漏,雷达损毁,通讯断绝。
这架原本先进无比的隐身运输机,此刻真的变成了一头又瞎又瘸、还正在大出血的钢铁巨兽。
“我们还能飞多远?现在的航向是哪里?”陆铮沉声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这天塌下来的绝境,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以目前的漏油速度,我们最多还能在空中支撑四十分钟。”伊莎贝拉咬紧牙关,奋力将操纵杆向左一压,避开了一团极其猛烈的高空强对流气旋,“我们现在的航向是正南,准备切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空。”
“不能往南!”
陆铮厉声打断,手指快速在战术平板的离线地图上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防空网络分布图。
“往南或者是往西,也就是欧洲和北约防区的方向,会先进入约尔姆家族的势力范围,全都是幽灵组织渗透最深的雷达网和防空阵地!他们既然敢动用温压弹,就一定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空中管制。以我们现在受损的隐身涂层和无法关闭的应答机故障,一旦进入那片空域,几分钟内就会被他们的预警机扫描到,随后就是拦截机或者地对空导弹的饱和打击!”
往南是死,往西也是死。
伊莎贝拉透过驾驶舱的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无边无际、被夜幕和风雪笼罩的黑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陆,你得做个决定了。如果哪里都是死路,我建议趁着现在还有高度,立刻寻找平坦的冰层进行迫降。至少在地面上,我们还能拼一把。”
迫降。
在极夜的北冰洋上空,进行一场没有雷达引导的盲降,存活率几乎等同于零。即便奇迹般地迫降成功,在这零下四十度、没有任何补给的冰原上,带着重伤的雷烈,他们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陆铮没有看外面的黑暗,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林疏影屏幕上的那张北极圈离线地图。
他那双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任何人都无法读懂的疯狂与决绝。
一种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在绝路中硬生生用刀劈出一条血路的绝对悍勇。
“不能迫降。”
陆铮直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容抗拒的强大压迫感。
大手越过伊莎贝拉的肩膀,在导航屏幕那一片空白的网格上,极其果断地向着反方向重重一点。
“掉头。”
陆铮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却清晰地炸响在驾驶舱内。
“顺着极地高空急流,向东飞!”
听到这个指令,伊莎贝拉和林疏影同时愣住了。
“向东?”伊莎贝拉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陆,你疯了吗?东边是茫茫无际的北冰洋腹地!那里连一块可以落脚的陆地都没有!以我们的燃油,根本飞不到阿拉斯加,我们最终会一头栽进冰海里的!”
林疏影同样震惊,但她那颗聪慧的大脑在短暂的停顿后,瞬间理解了陆铮的意图。她的眼眸中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光芒,那是两名顶尖战术大师在思维同频时产生的强烈共鸣。
“你是想……穿过北冰洋,直插白令海公海?!”
“对。”
陆铮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凌厉杀伐。
“幽灵组织在欧洲和北约防区渗透极深,但在环境极其恶劣的白令海公海,那里是多国博弈的缓冲地带,是目前整个北极圈外围唯一的防空盲区!没有任何一方敢在那里随意开火击落一架身份不明的运输机,那会引发无法收场的外交海啸。”
“可是燃油……”伊莎贝拉依然在犹豫。
“借助极地高空急流的恐怖风速进行顺风滑翔,把右侧引擎关闭,单发飞行,切断所有不必要的电力供应,把所有的燃油集中到左侧油箱。”
陆铮的指令一条条快速下达,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最硬核的物理学和空气动力学计算。
“只要能飞到白令海公海上空,就算是油料耗尽,我们在海面上迫降的生还几率,也比在这里被防空导弹打成烟花要高得多。更何况,只要到了公海,沿途的商船也是办法。”
这是一场豪赌。
拿全机人的性命,拿那个用鲜血换来的残破黑匣子,去赌极地高空气流的风速,去赌这架隐身运输机的滑翔极限。
伊莎贝拉看着陆铮那张没有任何动摇的冷峻脸庞。
这位曾经翱翔在欧洲上空的王牌飞行员,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张扬而充满野性的笑容。
“疯子。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伊莎贝拉转过头,双手猛地握紧操纵杆。
“但我喜欢你的计划。”
“坐稳了,准备迎接一次颠簸的掉头。”
伊莎贝拉右脚猛蹬方向舵,双手用力压下操纵杆,庞大的隐身运输机在黑暗的对流层中,极其惊险地完成了一个大角度的转弯。
机头撕裂厚重的云层,迎着那股在极地高空呼啸的恐怖急流,悍然改变了航向。
林疏影快速切断了机舱内所有不必要的系统电源,整个飞机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剩下微弱的仪表盘光芒在闪烁。
陆铮转身走出驾驶舱,回到冰冷的货舱。
走到雷烈身边,看着沈心怡和陆夏正在给雷烈进行最后的包扎。那个残破的黑匣子被稳稳地放在一旁。
这架折断了翅膀的飞鸟,带着机翼上留下的弹孔,拖着右侧引擎偶尔喷出的滚滚浓烟。
在这片被极夜和风雪彻底统治的北极苍穹之下。
孤独、决绝地。
向着那广袤无垠、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冰海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
冰原之上,燃烧的野战机场废墟宛如一片钢铁炼狱。
一名浑身布满烧焦痕迹和凝固血液的清道夫佣兵,推开压在身上半截同伴的残骸,艰难地从弹坑中爬起。他大口喘着粗气,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架已经完全隐入风雪夜幕的运输机。
他没有去管倒在远处的队长尸体,而是凭借着近乎机械般的严苛战术素养,迅速拽出了一部备用的超长波加密通讯器。
“呼叫‘深渊’……一号撤离点失守,队长阵亡,黑匣子连同‘夜枭’号隐身运输机被目标劫持......”
“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