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风云初定
旧曲辕犁即便放出去一批,也不是白送。
一来,能把散在民间的粮票收回来,减轻日后兑粮的压力。
二来,拿到犁的大户和富农,来年必定会多开荒、多下种。
田多了,粮便多。
粮多了,税也跟着多。
免税券抵掉的,只是眼下那点旧账。可新增田亩带来的税基,却是一股活水。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说白了,就是用一张旧票,换来明年一片新田。
更要紧的是,谁用曹营的犁,谁就得认曹营的规矩。
登记造册,乡里连坐,粮票折价。
这一套章程落下去,连人带田,都被悄悄纳进曹营的秩序里。
比派兵挨家挨户去压,稳得多,也省心得多。
曹操心头猛地一震。
林阳这一手,竟把粮票、免税、农具、户籍、复耕,全都串成了一根线。
平民得喘息,心能安。
豪族得新粮票,利能稳。
农户得免税券,命能保。
富农地主得曲辕犁,田能扩。
那曹营得什么?
得民心,得税基,得秩序,得来年的粮。
这一波,何止不亏。
简直血赚。
曹操忍不住低声道:
“旧犁折票,新犁入屯。既不伤官田之利,又能收回粮票,还能逼着大户多开田、多纳册。”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林阳。
“澹之,你这哪里是在解粮债。”
“你这是把许都周边的地皮,都重新犁了一遍。”
林阳摆了摆手。
“兄长莫要捧我。”
“百姓不怕手里拿着票。”
“他们怕的是这票没用。”
曹操听得胸口发热。
这句话,才真正点到了根上。
官府的信誉,从来不是喊出来的。
是百姓拿着一张纸,真能换到好处,真能保住一家老小的饭碗,他们才肯认。
若这套章程能推下去,许都非但不会乱,反倒会借着这股势,稳如磐石。
郭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放,声音有些哑,却透着痛快。
“若真如此,许都非但不会乱,曹公声威还要再高一层。”
“世人只会说,曹公信重如山,宽仁惠民。”
曹操没有反驳。
因为郭嘉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林阳见两人终于想明白了,这才重新举起酒碗。
“法子我已经说了。”
“能不能把这出戏唱圆满,就看司空的手腕够不够硬。”
他说着,语气淡了几分。
“若底下那些经办小吏从中盘剥,克扣几张粮票,私吞几具旧犁,再好的经,也能被歪嘴和尚念废。”
曹操脸色一沉。
“澹之说得是。”
“我当向司空进言,令其出禁令,明典型!”
“谁敢借此犯事,定斩不饶!”
他浓眉压下,杀伐气一下子从胸中冲了出来。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林阳却呵呵一笑。
“兄长走官渡这一遭,凶气倒是涨了不少。”
“莫要急。”
“你只需向司空说明,自有他去操心。你又何必先替他上火?”
郭嘉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曹操也不恼,反倒哈哈大笑。
他端起陶碗。
三只粗陶大碗,在老槐树下碰出一声闷响。
……
清晨,许都霜意咬人。
没过几日,院中那株老槐树便落尽了叶子,只剩枯枝横斜。
青砖地面一早覆着寒霜,白茫茫一层,踩上去便有细碎声响。
林阳立在庭院正中,身着单薄麻布短打。
双足分立,稳如钉桩。
双手起落开合,慢中带劲,沉里藏锋。
一套拳法打至尾声,他双掌平推,又缓缓下压,收于丹田。
自打孟良、郭睿离开后,林阳又得了个【拳法精通】。
如今晨练,已不只是练枪。
拳法打起来,也有模有样,虎虎生风。
白气自口中吐出,在冷风里拉出半尺,随即散开。
廊下,福伯双手端着一只黑漆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海碗热腾腾的粟米鸡汤。
见林阳收了式,老头赶紧上前。
“家主,快披上衣服吧。”
“初冬的寒气最伤人,可不能仗着年轻硬扛。”
福伯抖开大氅,直接披在林阳肩背上,又把那碗热汤递过去。
林阳单手接碗,喝了一大口。
鸡汤熬得浓,粟米软烂,下肚之后,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起来。
月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前街采买的下人一路小跑,几乎是撞进院子。
他两颊冻得通红,头顶却冒着热汗。
“家主!”
下人喘着粗气,嗓门拉得老高。
“街面上全传开了!”
林阳咽下口中热汤,拿木勺搅了搅碗底的粟米。
“何事这般慌张?”
那下人双手撑着膝盖,连喘了三口气,总算把舌头捋直。
“天子下诏!”
“官渡大捷,满城张榜,封赏有功将士。”
“那榜文跟前围得水泄不通,小人硬是挤到最里头,听那识字的教书先生念完,才赶回来报信!”
林阳点了点头。
官渡打赢了。
算算日子,这封赏也该下来了。
“都封了什么?”
下人掰起指头,数得很顺。
“关羽关将军,听说此战前后斩了河北名将,威震四方。”
“封横野将军,领别部司马,原本那汉寿亭侯照旧,还额外增了三百户食邑。”
“张飞张将军,就是关将军那三弟,也斩将夺旗,加封偏将军,还赏了西庭侯。”
林阳微微颔首。
关羽、张飞本就声名在外,这一战也确实出了力。
曹操麾下名将虽多,可关羽、张飞斩下袁绍几员大将,压住河北军势,那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个封赏,算是中规中矩。
下人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还有那位常山赵子龙!”
“别看此人先前名声不算大,可听说在延津道上,单骑截杀袁军五千援骑,阵前一合斩了袁将辛明!”
“这回也受了封,封了个中郎将!”
听到这个名字,林阳神色终于动了动。
赵云这一趟,确实是一战成名。
此前寂寂无闻,如今直接提为中郎将,曹操的手笔不算小。
下人说到这里,声音却低了些。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喜色变成了纳闷。
“家主,榜文后头还有两个名字。”
“如今满城酒肆茶馆里,正为这俩名字吵得厉害呢。”
林阳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