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家门不幸
翌日一早,太阳东升时,镇远侯府的马车便已停在了孙府别院的门口。
守门的小厮正靠着门框打盹,被马蹄声惊醒,揉着眼睛一看——好家伙,一辆青帷马车,四匹枣红马,车旁还跟着两名腰佩长刀的侍卫。马车前头挂着一盏灯笼,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顾”字,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小厮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赶紧推醒旁边的同伴,一个迎上去,一个撒腿往里跑。
“侯爷来了!镇远侯爷来了!”
薛静正在灵堂前烧纸,闻言手一抖,纸钱差点掉进火盆里。扶着杏儿的手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脚下却不敢耽搁,急步往外走。这才走到院子中央,守门的小厮又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夫人,顺天府的周推官也来了,带了两个官差!”
薛静的脚步骤然顿住。紧紧抓住杏儿的手,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心神,继续往外走。
这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巷口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青帷单匹马车飞驰而来,车才停下,帘子就被孙长兴掀开,都不及等着车夫摆上脚凳,撑着车辕跳下来,大步流星地往这边小跑而来。
原本清冷的巷子,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个早起路过的行人远远站着,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长兴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的玄色身影。急走的步子微顿,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上前拱手行礼:“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顾溥微微颔首:“孙大人节哀。本侯今日前来,是为令嫒一案。”
孙长兴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笑着侧身引路:“侯爷里面请,里面请。”
顾溥抬脚往里走。小满跟在他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脸上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昨晚她把在孙府别院和柳湖的见闻跟侯爷一说,侯爷只是轻嗤一声,淡淡说了句:“这倒有点意思了,明日我陪你去”。
她原以为侯爷说的“陪”,就是跟她一块儿去孙府问问情况。没成想,是这么个陪法——顺天府的捕头、官差,连孙长兴都从被窝里拎来了。这下该来的人,全齐了!
薛静站在门口,扶着杏儿的手,看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攥着杏儿的手,指节泛白。
周铁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倒是镇定。他早觉得这案子蹊跷,可他一个小小的捕头,上面有顺天府尹压着,孙家又是官宦人家,他不敢硬来。如今侯爷出面提审此案,他倒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查案,名正言顺了。
一行人进了偏厅,孙长兴忙不迭地招呼人上茶,又赶紧请顾溥上座。
顾溥淡然地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孙长兴强撑着笑的脸,询问道:“孙大人,令嫒的事,本侯本不该过问。只是此案恰好本侯门人小满恰好在场,从头到尾她提出诸多疑点,顺天府也已立案,本侯便不得不过问几句,孙大人不会见怪吧?”
孙长兴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侯爷言重了。小女不幸溺亡,本就是意外,劳动侯爷过问,下官惶恐。”
溺亡、意外?!小满站在顾溥身后,心里冷笑。
顾溥却连正眼都没给孙长兴,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拨了拨浮叶。
偏厅内一下安静了下来,除了呼吸,便只听得见茶盏轻微的碰撞声。
孙长兴坐在下首,脸上的笑也是越来越挂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周铁和两个官差,终于叹了口气:“侯爷!”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苦涩道:“实不相瞒,此事……此事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
“老爷——”薛静扶着杏儿,踉踉跄跄地急步进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进门便扑通跪在顾溥面前,泣不成声,“求侯爷慈悲,莫要再问了!人死为大,求侯爷给我女儿留个清静吧!”
众人皆被薛静这突如其来的哭求弄得莫名其妙。顾溥却淡淡一笑,将茶盏搁在桌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这倒好笑了。女儿的尸首在湖中泡了数日,无人过问;为人父母,不求为女儿讨个公道,反倒处处遮掩。薛氏,本侯念你是一介女流,又伤心过度,不与你计较。但你若胆敢阻碍办案,或是故意包庇、甚至参与其中——那就不是顺天府能了结的,而是该移交刑部处置了。”
孙长兴赶紧起身求情:“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内人愚钝,望侯爷不要与她计较!”
顾溥收回目光,淡道:“说吧,孙大人!”
“是是是!”孙长兴擦了擦额头的汗,叹道:“实在是家门不幸,小女疏月……她……她已有身孕,两个月了。”
偏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铁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两个官差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小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个——身孕?两个月?
顾溥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沉了沉。看着孙长兴涨红的脸,缓缓开口:“孩子的父亲是谁?”
孙长兴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声音更低了,“羞愧呀,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