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比干之死

    朝歌。

    比干站在王宫正殿的台阶下,白须在风中微微抖动。

    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侍卫传话说大王在偏殿批阅奏章不见客,但他没有走。

    他今天必须见纣王。

    半个时辰之后,殿门终于开了。

    纣王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看见比干站在台阶下面,脚步顿了一下。

    叔父,你有事?。

    纣王语气里满是无奈。

    陛下。

    比干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自己看着长大的脸,喉间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今朝内人心惶惶,不少官员将领叛变。

    臣知道陛下不爱听这些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陛下再不收敛,商朝就完了。

    纣王站在原地,手里的竹简慢慢卷紧,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听着比干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沉默了大约五息的功夫。

    完了?

    寡人在东夷打了三年的仗,死了多少人,才把那些地盘打下来。

    寡人改革税制、整军备战、削弱贵族、重用寒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寡人,哪一件事做错了?

    比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寡人不需要你来教。

    纣王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偏过头来。

    叔父,你年纪大了。

    回家歇着吧。

    说完他就走了。

    比干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偏西变成了落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背影佝偻得厉害,像一个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的人。

    回府之后,比干闭门不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接客、不见人、不上朝。

    每日只喝一碗薄粥,看一卷旧书,然后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墙发呆。

    十天后,他死在了书房里。

    消息传到朝歌的时候,满朝皆惊。

    仵作验过尸身,说是中毒。

    但下毒的人是谁、怎么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一概查不出来。

    卷宗在案上搁了三天就被封存了,没有人再提。

    有人在私下里怀疑是纣王下的手。

    但刚有人开口,就被旁边的人否了。

    大王的性子你还不了解?

    他想杀人,什么时候用过毒?

    就是,大王都是直接杀的,哪用得着下毒这么麻烦。

    那还能是谁?

    没有人答得上来。

    比干没了,朝堂上最后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也消失了。

    从那以后,上朝的人更多了,说话的人却更少了。

    大臣们互相传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纣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低垂的头顶,心里那股厌倦又升起来。

    他知道他们在怕他。

    他也不在乎。

    朝歌那边的消息也在不断往西岐这边汇集。

    姬发得知比干死讯时,正与姜子牙对弈。

    他听完信使的禀报,手里捏着的那枚黑子在指腹间转了一圈,没有落下。

    棋子边缘在他指腹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比干……没了?

    信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姬发把棋子放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

    知道了,退下吧。

    信使退出去之后,姬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看着棋盘上那一局还没下完的棋,姜子牙的白子已经占了半壁江山,他的黑子缩在左上角,勉强维持着一口气。

    相父,比干的死,是你安排的?

    姜子牙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臣。

    他只是派人在他面前说了些闲话而已,那人是自己寻死。

    姬发看了他一眼,袭击的眼神看的姜子牙的脊背发凉了一瞬。

    吾信你。

    姬发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棋盒里。

    不过比干死了也好。

    他把最后一枚黑子放进去,合上棋盒的盖子。

    商朝最后一位敢说话的忠臣也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茶香。

    剩下那些。

    要么怕,要么想跑,要么已经在跑的路上了。

    他转过身,面对姜子牙。

    商朝已经是一条快沉的船了。

    聪明人都会跳船的。

    除了比干之死外,还有姜子牙的暗线传回了一卷密报。

    上面写着几个新近投靠的人名。

    杨戬,金霞洞道士,三尖两刃刀使得出神入化。

    雷震子,桃源洞弟子,背后生有双翅,风雷二属性天生亲和。

    土行孙,夹龙山飞云洞弟子,擅长遁地之术,身高不足四尺,性格轻浮。

    姜子牙看完密报,抬头对姬发说了一句话。

    殿下,臣已派人接触过这三人。杨戬和雷震子已经答应来投,土行孙……还在犹豫。

    姬发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放在案上,指尖在土行孙那三个字上面划过。

    他还想要什么?

    他想要——

    姜子牙顿了一下。

    邓婵玉。

    姬发的眉头动了动。

    土行孙此人,修为尚可,但心性……轻佻。

    他见了邓婵玉一面之后便念念不忘。

    那就给他。

    姬发往椅背上一靠。

    让他去追求,追得到是他的本事,追不到是他没本事。

    只要他来西岐就行。

    姜子牙闻言,脸上浮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退出了帅帐。

    三日之后,土行孙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身高只到普通人的腰部,走起路来脚步很快,像一只敏捷的鼹鼠。

    他进了西岐军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拜见姬发,而是满营寻找邓婵玉。

    邓婵玉站在演武场边缘,正在擦拭一柄短剑。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土行孙那张脸,眉头立刻拧紧了。

    你来做什么?

    土行孙搓着手,笑出满口白牙。

    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离我远点。

    邓婵玉把短剑插回鞘中,转身就走。

    土行孙跟上去,黏得像一块甩不脱的膏药。

    一个月后。

    西岐大军内,已经无人不知邓婵玉和土行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简单点就是他爱她,她不爱他。

    奈何大家见主上没有阻拦,也不敢多事。

    哪吒也曾听闻过两人的事迹,但他不打算多管闲事,反正两人他都不熟。

    这一天,哪吒正在演武场上操练新兵,忽然听见南边营区传来一阵骚动。

    骂声、兵器碰撞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他皱了一下眉,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越走近声音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