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人果然还是在吃醋
卫珩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沈鹤白站在书案前,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开口。
烛火映着卫珩那张温润俊美的脸。
他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垂眸看着纸上那团墨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萧鹤归倒是急。”
沈鹤白斟酌着道:“毕竟越姑娘今日遇刺,手上还受了伤。”
“我问的是这个吗?”
卫珩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笑,声音也温和,沈鹤白背后却莫名生出一层寒意。
他立刻低头。
“属下失言。”
卫珩将手中狼毫搁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方帕子,擦去指尖沾上的墨迹。
“伤得重不重?”
“回报上说,只是掌心被刀锋划了一道,已经止血了。”
“只是?”
卫珩笑意更深。
“谁写的回报?”
沈鹤白一顿。
“赤狼卫。”
“让他自己掌心也划一道。”
卫珩语气轻描淡写。
“划完再来告诉我,是不是只是皮外伤。”
沈鹤白:“……”
他默默垂首。
这才是大人。
方才那句“萧鹤归倒是急”,听着像吃醋。
可越姑娘伤了手,才是真正叫他不高兴的地方。
卫珩重新取过那封来自朔方的密信。
信上写得很细。
朔方开城收留流民,流民中混有刺客,刺客身上搜出一封尚未封口的密报。
那密报里,已经提前给江家扣好了罪名。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陛下还是这般。”
“想杀人,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想定罪,又非要先寻个冠冕堂皇的名目。”
他把信纸放回案上,指尖在“越姑娘掌心受伤”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刺客呢?”
“还活着,被关在朔方牢里。”
“很好。”
卫珩靠回椅背,语气闲散。
“让人看住了,别叫他死了。”
沈鹤白应下。
“是。”
“也别让萧鹤归太舒服。”
沈鹤白一时没明白。
卫珩抬眸看他,笑得很斯文。
“刺客若死了,线索便断了。”
“刺客若活着,萧鹤归便得时时审,日日查。”
“他不是赶着去英雄救美么?”
“那便让他忙些。”
沈鹤白:“……”
大人果然还是在吃醋。
只是吃得十分冠冕堂皇。
卫珩像是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继续吩咐道:“宫中那边,也该添把火了。”
“明日让御史台的人弹劾朔方。”
沈鹤白微怔。
“大人?”
卫珩笑着看他。
“怎么,觉得我疯了?”
“属下不敢。”
“我看你挺敢。”
卫珩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了。
他只尝了一口,便嫌弃地放回去。
“陛下不是想让人知道,江家私开城门、聚拢流民、修筑城墙么?”
“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那些流民从何处来,知道沿途官府为何不赈灾,知道半月前是谁从朔方调走了六千石军粮。”
他顿了顿,唇角仍旧带笑。
“也知道,她一个姑娘家,手都伤了,还要站在风雪里救人。”
沈鹤白心头微动。
这才明白卫珩的打算。
皇帝想把朔方开城说成谋逆。
卫珩却要把这件事闹大。
闹到满朝文武都知道,江家不是私收流民,是朝廷先把百姓逼到了无路可走。
到时候,越姑娘不但不是罪人,反而是救人于风雪中的少城主。
“属下这就去办。”
“不急。”
卫珩忽然道。
他从案旁取出一只锦匣。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素银簪。
样式很旧,簪头已经被人摩挲得圆润。
沈鹤白认得。
那是越姑娘从前落在卫府的东西。
或者说,是大人从人家发间拿走的。
卫珩拿起那枚簪子,指腹缓缓擦过簪身。
“她如今能看见了,倒有些可惜。”
沈鹤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人可惜什么?”
“可惜她从前看不见。”
卫珩低笑。
“若她看得见,便该知道,那夜给她梳发的人,比萧鹤归好看多了。”
沈鹤白:“……”
这话他是真的不敢接。
卫珩却像是被自己逗笑了,慢悠悠将簪子放回匣中。
“罢了,她那时若看得见,怕是早拿簪子扎我了。”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这一次,笔锋落下,字迹依旧清润漂亮。
【卿卿。】
只写了两个字,卫珩便停住。
他看了片刻,似乎觉得太正经。
于是提笔又添了一句。
【听闻你今日在风雪中救人,实在叫人敬佩。】
【只是右手伤了,怕是不便用筷。】
【萧世子若伺候得不好,不如来信告诉我。】
【卫某旁的不敢说,喂饭布菜,倒是熟练。】
写到这里,卫珩唇边笑意浓了几分。
沈鹤白站在一旁,眼皮跳了跳。
大人这哪里是写信。
分明是隔着千里挑衅萧世子。
卫珩继续写。
【不过卿卿如今既已不是莲花巷中那位娇气娘子,想来也不肯让人喂。】
【那便记得少碰水,少握笔,少逞强。】
【若实在忍不住要亲自审刺客,也别用受伤的那只手。】
【刑具沉,容易扯到伤口。】
沈鹤白:“……”
这关心,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卫珩写完这几句,停了片刻。
窗外风雪声细。
京城的夜冷得很。
他垂着眼,忽然想起从前在别院里。
越卿卿看不见,坐在妆台前,任他替她梳发。
那时她还把他当成萧鹤归。
她会软着嗓子喊世子爷,会试探着问他今日为何格外不同,也会在用完膳后,乖乖坐在那里,由他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
那一幕,明明是假。
可卫珩至今仍记得。
她唇角的温度。
她发间的香气。
还有她被他抱起时,慌乱攥住他衣袖的手。
卫珩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重新提笔。
【你从前总说自己娇弱,碰一碰便疼。】
【如今倒好,刀都敢挡。】
【卿卿,做人不能这般厚此薄彼。】
【从前喊疼,是喊给萧鹤归听的。】
【如今受伤,却要我从旁人口中得知。】
【你说,这公平么?】
写到这里,卫珩自己先轻笑了一声。
“不公平啊。”
他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沈鹤白没敢抬头。
卫珩将信纸吹干,又慢悠悠补上最后几行。
【当然,少城主如今身份尊贵,若嫌我多管闲事,也可不回。】
【只是这枚簪子,原是你落在我这里的。】
【如今物归原主。】
【若哪日朔方风雪太冷,萧鹤归又忙着查案,顾不上替你暖手,便看看它。】
【想想京城还有一位心善的卫大人。】
【最见不得美人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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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夜雨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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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徒夫人吕薇湿着鞋袜,误闯帝王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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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跪地请罪,却在看清榻上男人的脸后,反手落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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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新帝嬴昼生有异瞳,心狠手辣,最厌旁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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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却任由吕薇跪在膝前,解开了他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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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薇攀着帝王的肩,向他借了一把杀人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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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昼捏住她潮湿的下巴,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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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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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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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薇与楚昭昔青梅竹马,相伴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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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他从寒门书生走到位列朝堂,也亲眼看着他为了前程,一步步跪到世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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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楚昭昔让她去给上司送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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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只是陪大人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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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薇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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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没有去见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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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将自己送上了帝王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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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夫君有意拿她换前程,她为何不能先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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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无人知晓处,帝王时常摩挲着她的细腰,笑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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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当真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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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完朕,便回去陪自己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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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楚昭昔将吕薇堵在府中,红着眼问她,究竟把自己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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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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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一身玄衣,踏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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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着楚昭昔的面,将衣衫凌乱的吕薇抱进怀中,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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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卿既舍得把夫人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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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怎么又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