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两尊煞神
苏枝意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抬眸正色看向他：“你莫要害人家。”
谢兰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
“怎么？你与她相识不过些许时日，便能这般为她紧张。
枝意，你知道的，我会生气的。”
苏枝意静静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这才明白，从头到尾，他从来没变过。
这些日子，流露的温和也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还是原来的他。
不懂如何真心待人，更不懂何为爱人，何为珍惜。
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
是病态的掌控。
是偏执的占有。
初遇之时，她尚且觉得他可怜，他是个病人。
可自从他无情逼死她乳娘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怜悯尽数消散。
余下的，只有忌惮。
他只记得男人在他耳边低语：“旁人的命我从来不在乎。
苏枝意，你若半点不听话，你身边所有人，都要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想到这些，苏枝意浑身一凉。
她盯着碗里的鸭腿，下意识用筷子狠狠扎着。
心里却在翻涌。
李婉儿心悦谢兰辞，若是谢兰辞此番真心应允婚事，对她而言本是良缘。
可若是他盯上李婉儿，只会将她视作拿捏自己的棋子，逼自己和她回北平，那……
何其不公。
李婉儿做错了什么？
难不成就是因为喜欢上了谢兰辞？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与自己相识一场？
便要被卷入这场算计，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她又想起当年跟着自己远赴北平的一众下人。
一路忠心相随，到头来除了春桃与秋月侥幸存活，其余人无一善终。
若不是她当初拼死带春桃假死出逃，下一个惨死的，便是春桃。
心口堵得厉害，层层寒意爬上四肢。
“不爱吃便别糟蹋食物。”
谢兰辞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苏枝意低头，才发觉方才失神间，碗里的鸭肉早已被戳得不成模样。
谢兰辞又替她换了一块鸭腿：“吃这个吧。”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
“我去看看。”
苏枝意起身解围，快步上前开门。
可门一推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立着的，竟是陆羡与叶青柔两道身影。
身后，谢兰辞的声音淡淡传来：“枝意，是谁？”
不等苏枝意应声，门前的陆羡已然率先开口：“谢将军，是陆某。”
谢兰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望去。
“陆大人倒是随性，竟然不请自来？”
陆羡全然不顾他话里的敌意，越过僵在门边的苏枝意，径直踏入雅间。
叶青柔亦紧随其后，跟着一并入内。
“说来凑巧，青柔偏爱醉香楼的菜式，今日特意带她前来。
奈何酒楼客满，无一间空余雅间。
想起谢将军在此，便厚着脸皮，想来拼桌叨扰一二。”
这番说辞一出，谢兰辞的脸色并不好看。
“倘若我说，我不愿意呢？”
可陆羡根本不将他的拒绝放在眼里，径自拉开苏枝意对面的座椅。
从容落座。
“谢将军胸襟开阔，想来不会这般小气。
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眼巴巴看着，无从用膳吧。”
谢兰辞冷眼扫向一旁的叶青柔，冷笑一声：“她能不能吃上饭，与我何干？”
冰冷的，毫不留情的拒绝。
叶青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色煞白。
尴尬得手足无措。
“慕之，要不我们还是……”
“青柔。”
陆羡直接出声打断她，目光却若有似无扫过不远处苏枝意。
“方才在门口我便应了你，今日必定让你吃上醉香楼的菜。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岂能食言？”
叶青柔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只能局促地看向苏枝意，尴尬，难堪。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吃这顿饭了。
苏枝意也左右为难，还站在门口刚刚开门的位置。
她知道，陆羡是故意为之。
定然是刚才在外头他听清了雅间内只有她与谢兰辞二人独处。
才这般厚着脸皮闯入来搅局。
谢兰辞并非良善之人，陆羡又步步紧逼，蓄意挑衅。
两尊煞神对峙，这场饭局注定无处安生。
当真要命啊！
僵持片刻，谢兰辞望着从容落座的陆羡，忽而低低笑出声。
“真是没想到，陆大人竟也有这般上赶着凑局的一日。”
他松了松袖口，大度似的开口：
“罢了，我谢某还不至于缺这几双碗筷。枝意，回来坐。”
苏枝意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合上房门，回身落回谢兰辞身侧的原位。
四座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她勉强开口缓和局面：“既然人多，便再添两道菜吧。”
很快，小二哥应声入内。
苏枝意顺势将菜单递向叶青柔。
叶青柔浑身不自在，在众人无声的对峙压力下，硬着头皮随意点了两道菜，一道汤。
陆羡率先打破死寂：“今日是我贸然打扰，这顿饭理应由我来请。”
“不必，我与枝意做东即可。”
苏枝意心头微窒，暗自无奈。
谢兰辞请客便请客，何苦非要扯上她，将她与他绑在一处。
陆羡眸光瞥向苏枝意，语气轻飘飘地说：
“苏姑娘还有闲情请客呢？你可知令尊的案子很快就要提审了。”
提到这个，苏枝意一下看向他。
目光紧紧的。
谢兰辞继续为苏枝意布菜，淡声道：“吃饭时辰，不谈公事。”
可陆羡偏不肯罢休，顺势拿捏筹码，看向苏枝意。
“关乎苏敬之的性命，这般天大的事，难道不值得一提？苏姑娘就半点不想知晓内情？”
苏枝意急急追问：“那我爹的案子，何时会正式提审？”
陆羡唇角勾起，只吐出两字：“快了。”
分明是他主动挑起话题，却又故意闭口不续了。
当真是可恶。
谢兰辞朝着叶青柔眯了眯眼，笑着说：“苏伯父的案子的确是大案子，我等不便多议。
可枝意，你险些遇害的案子，倒是颇有进展。
陆大人执掌锦衣卫诏狱，不如说说，这案子如今追查得如何？凶手可有着落了？”
“啪嗒。”
叶青柔手中的筷子骤然脱手，掉在地上。
三人目光瞬间齐齐落于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