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妖宦乱宫】6
贵妃狐疑地接过铜镜,看了一眼,御花园里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兰因捂住耳朵,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往旁边撤了两步,她怕贵妃恼羞成怒,毕竟妖妃训练可以失败,兰督主不能殉职。
第二项训练失败。
第三项装病唤君,失败得更彻底。
兰因给贵妃设计的剧本很精致。
夜里微寒,贵妃因思念陛下而身体不适,宫人慌忙去请御医,顺便惊动昭明殿。
贵妃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柔弱地说了一句“臣妾无事,陛下政务要紧”,千道流就该感受到她的懂事、隐忍与体贴。
可贵妃显然误解了“病弱”的精髓。
她怕自己饿着没力气演,提前吃了半盘栗粉糕、两碗甜汤、三块蟹粉酥,还顺走了兰因一小把蜜饯。
等宫人去请御医时,她已经撑得真的脸色发白,躺在榻上喘气。
兰因坐在床边,拿着剧本,表情沉重,“娘娘,装病讲究一个虚,您现在这个状态,太实了。”
贵妃捂着胃,委屈道:“本宫也没想到蟹粉酥后劲这么大。”
兰因:“妖妃可以利用身体不适博取怜爱,不能把自己吃成真实病例。”
贵妃眼圈一红,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委屈的。
“兰公公,本宫是不是不适合当妖妃?”
兰因看着她,默默叹息。
贵妃平日明艳张扬,张口闭口都像要和全后宫吵架,可此刻蜷在锦被里,金钗摘了,妆也卸了,整个人看起来真的是楚楚可怜。
兰因把那句“确实不太适合”咽了回去,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娘娘,祸国妖妃不是这么当的,您现在最多算祸害自己。”
贵妃眼泪汪汪地看她:“那本宫还有救吗?”
兰因一本正经:“有,本督主还没放弃您,说明昭天王朝妖妃行业仍有希望。”
贵妃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兰公公!本宫是不是不够美?为什么陛下看本宫像看奏折?本宫到底哪里输给那些折子了?”
兰因被她抓得差点失去平衡,赶紧扶住床柱。
她原本想安慰两句“陛下勤政”“娘娘很美”,可贵妃那双含泪的眼睛实在太令人心疼。
于是兰因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安慰方向,“娘娘,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有隐疾?”
屋内一静,贵妃的眼泪停住了,旁边宫女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小禄子站在门边,脸色僵白
兰因说完就后悔了。
她只是想安慰贵妃,顺便保住贵妃的自信心,谁知道嘴比脑子快,一出口就直接造了千道流黄谣。
贵妃却打开了新思路,整个人慢慢坐起来,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原来是这样?!”
兰因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只是学术猜测,未经御医认证,传播需谨慎。”
贵妃完全没听进去,喃喃道:“难怪陛下不入后宫,难怪陛下看本宫像看奏折,难怪这么多年后宫风平浪静……原来问题不在本宫,在陛下。”
兰因按住额角,完了。
她一不小心,帮贵妃完成了心理建设,也顺手给千道流埋了一颗谣言炸弹。
第四项欲拒还迎和第五项台词训练还没正式开始,流言已经先一步飞遍了后宫。
起初只是贵妃宫里的小宫女红着脸私下议论,说陛下多年不近后宫,或许有难言之隐。
后来传到德妃宫中,版本升级成“陛下身有隐疾,兰督主深夜侍疾”。
再传到尚膳监,已经变成“陛下只召兰督主入御书房,贵妃争宠不敌兰公公”。
小禄子跑进门,满脸绝望地禀报:“督主,外面都在传,陛下有隐疾,贵妃娘娘争宠不敌您,昭明殿夜夜召您,是因陛下……宠信妖宦。”
兰因一口茶喷出来。
她抬头看着小禄子,仿佛听见自己被封为斗罗大陆第一猛男,“我都太监了,为什么还能走妖妃路线?”
小禄子不敢答。
兰因放下茶盏,“昭天王朝开放得离谱,本督主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怎么就挤进后宫争宠排行榜了?这合理吗?”
贵妃听闻流言后,还专程来了司礼监。
她眼眶红红,显然又经历了一轮自我感动。
她拉着兰因的手,语气复杂:“兰公公,本宫想明白了,原来太监也可以是妖妃。”
兰因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制杖。
“娘娘,请您把这句话收回去,太监可以励志,可以权倾朝野,可以推行宫务改革,但不能被当成妖妃。”
贵妃认真道:“可陛下确实只召你。”
兰因语塞。
她总不能说千道流召她,是因为他们在副本里任务对立,且现实里关系复杂到可以写三本爱恨情仇。
贵妃听不懂,听懂了更完蛋。
兰因只能艰难解释:“陛下召本督主,是为了宫务。”
贵妃:“本宫懂,宫务只是借口。”
兰因:“……”
她忽然很想念唐三。
唐三虽然也不正常,起码不会觉得她是妖妃。
……大概。
*
昭明殿内,千道流自然也听见了流言。
兰因被传召过去,已经做好了被追究造谣源头的准备。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装傻,第二套甩锅给后宫传播链,第三套痛斥谣言伤害帝王清誉,自己愿意协助整顿风气,顺便把妖妃培训班关停三天避风头。
她一进殿,看见千道流坐在御案后,玄金帝袍一丝不乱,神情平静,案上奏折堆得比昨日更多,旁边多了盏红枣枸杞茶。
兰因眼尖地看见那盏茶,顿时忘了紧张。
他还真喝?
千道流抬眸看她,视线在她微微亮起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兰督主,外面的流言,你听见了?”
兰因立刻低头,态度诚恳:“听见了,奴才认为,此事性质恶劣,传播离谱,严重损害陛下威严,也严重影响奴才职业形象。”
千道流淡淡问:“你的职业形象?”
兰因抬起头,振振有词:“奴才是奸臣,是妖宦,是司礼监掌印,是后宫改革恶势力,可他们说奴才是妖妃,这属于岗位错配,奴才可以坏,但不能坏得这么不专业。”
殿内伺候的老太监:“……”
千道流看着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茶盏边缘。
“隐疾之说,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