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果(十一)
送走李舒后,魏舟往长公主那儿去了,到了后,依旧被侍卫拦在门口。
“去跟连庄主说一声,我要见他。”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一名侍卫去传话。
魏舟在门口等了会儿,连雪过来了。他走远了些,示意人出来说话。
连雪过来后向他行了一礼,魏舟观察了他一下,问道,“殿下可好?”连雪不语,魏舟知道他不喜欢跟人说话,除了和长公主会说两句话,自从两人认识后,除了点头打个招呼,连话也没说过,关系该怎么说呢,算是有点微妙吧。
“你知道那个孩子不是寿儿。”魏舟盯着那张如清水一般的面孔,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也看不透那张面孔下面有什么样的秘密。
连雪还是不语。
“那孩子不是寿儿,你清楚,我也清楚,你难道就不能劝劝她,让她认清现实吗。”魏舟有些激动道。
连雪平静地开口,“何为现实?”
魏舟看着那双静如清水的眼睛,对峙了会儿,反问道,“你不想让她清醒过来吗?”
连雪又不说话了。
魏舟眸光一沉,问道,“五年前,寿儿失踪一事,跟你有关吗?”
连雪不语。
“我希望跟你没关系。”魏舟声音一沉,“这次的事也一样。”说完他转身走了。
连雪也转身走了,当他回来时,青娘匆匆走了过来,神色担忧,低声跟他道,“殿下现下怕是又糊涂了,这孩子若是不赶紧还回去,等孩子父母找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连雪没说什么,青娘叹息着走开了。然后连雪往前方的屋子去了,窗户都用黑纱封起来了,屋子里面十分昏暗,里面传出轻轻的哼歌声,像是在哼着摇篮曲。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抬手轻敲了一下门。
“谁!”屋里的人很警觉,生怕会有人来抢孩子。
“殿下,是我。”
他温和的声音传进屋中,长公主的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让他进来。
连雪轻推开门进去后,长公主忙提醒道,“快把门关上。”他将门轻关上,长公主喜悦地招呼他过来,满脸幸福地看着摇篮中的孩子,又对他轻嘘一声,“寿儿刚睡着,别吵醒了他。”
连雪看了一眼孩子的脸,目光移到她幸福的侧脸上,再移回摇篮里,安静地站在身后陪着她。
当府里各处点上灯时,青娘过来轻敲了敲门,禀道,“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等了会儿,青娘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黑沉沉的,青娘也看不清人在哪儿,又喊了一声“殿下”,黑暗中有人轻嘘一声,长公主的声音从前方的帘后传来。
“你小点声,别把寿儿吵醒了。”
青娘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该用晚膳了。”
“我不饿。”长公主话音刚落,帘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长公主忙哄道,“寿儿不怕,阿娘在这儿,不会让人把你抢走的,寿儿乖,不怕……”
“孩子怕是饿了,还是让奴婢把孩子抱去给乳娘喂,殿下先用膳。”
“不行!谁也不能抢走我的寿儿!出去,都给我出去!”
长公主激动万分,青娘只能先告退。
孩子哭个不停,这时帘后响起连雪温和的声音,“我试试。”
长公主把孩子交给他后,孩子在他怀里很快就不哭了。
过了会儿,他把孩子放回摇篮里,劝长公主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吧。”
“不想吃。”长公主实在没胃口。
“那先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连雪劝道。
这次长公主听他的话,去榻上躺下了,还是面朝摇篮的方向,只有看着摇篮才安心。
青娘让人把晚膳先撤下去了,不禁叹气,再这样下去,身体怕是要垮了。
眼下长公主怕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就跟五年前一样,但五年前更严重,不仅不吃不喝,连人都不认了,当时还是端木照过来为长公主调理了一番,长公主才清醒过来。
青娘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去请孙少监过来一趟?
这边,魏舟来到了一座偏院门口,有两名侍卫在这儿把守。
谢柔被关在里面。
有件事,他必须问清楚。
昨晚谢柔告诉他,五年前的事和连雪有关,让他小心对方。
他必须问清楚她都知道什么。
“都尉见谅,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魏舟态度强硬,两人也不能武力相拦,便让开了。
关着谢柔的屋子门口还有两名侍卫把守,门也上了锁。
“把门打开。”魏舟命令道。
两名侍卫回了同样的话。
“出了事,我担着。”
一名侍卫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将门推开了。
魏舟刚走进去,一声“舟哥哥”就哭着到了跟前,谢柔扑到他跟前,抓住他哭着向他求救,“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你救救柔儿吧,柔儿不想死……”
魏舟扶起她,扶着她过去坐下,安抚她道:“你先别哭,我会护你周全的。”
谢柔才不哭了。
“昨晚你说让我小心,若你知道当年的内情,现在就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向殿下澄清误会。”魏舟缓声劝道。
谢柔不安地看了看房门外,犹豫地咬了咬唇,又迟疑地看了魏舟两眼,然后才下定决心告诉他,“舟哥哥,你靠近过来些。”
魏舟靠近了一些,谢柔将手拢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魏舟神色一变,惊讶地瞪大了眼。
冷静下来后,他严肃道,“这种事,不可乱说。”
“真的,我没骗你,我对天发誓。”谢柔悄悄道,“当年是我亲眼看见他抱着寿儿飞走了,不是妖怪是什么,难道还是神仙吗,但神仙又怎会来抢孩子。”
魏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又问道,“那你当时为何不见了?”
“是我发现他抱走了寿儿,我想去喊人,他突然抱着寿儿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山洞里面,他一不高兴就打我,不给我东西吃,也不给我水喝,我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差点被他打死……”说到这儿,谢柔害怕得哭了。
魏舟惊骇,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又觉得跟听天方夜谭一样,离奇至极。
“他,他打你?”他一脸诧异。
谢柔害怕地点头,满眼柔弱地望向他,“舟哥哥,要不是为了再见你一面,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你,”魏舟顿了顿,轻声问道,“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他把我放出来的……”谢柔带着哭声回道。
“那他,”魏舟顿了顿,问道,“为何要放你?”
谢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抓住他,一字一句的道,“舟哥哥,他恨你,恨你抢走了他的心上人!”
魏舟神色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他才抢走了寿儿,就是为了报复你。”谢柔道。
魏舟沉默半晌,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带着期望道,“那寿儿呢?”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喉咙,嘴唇微微颤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谢柔自责地低下头,“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让殿下能早点远离他,也许寿儿就不会被抢走了。”她又劝道,“舟哥哥,你也不要怪殿下,她也是被他蒙蔽了才会同他亲近,他是妖怪,舟哥哥你又怎能斗得过他。”
魏舟沉默不语,一时间思绪如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舟哥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要是知道我都说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谢柔害怕道。
魏舟也理清了一点思绪,“他既然会放你走,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想到什么,苦涩一笑,“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离间我和殿下。”
“舟哥哥,”谢柔犹豫了会儿,怯怯问道,“柔儿是不是不该回来?”她低头掉下眼泪,哽咽道,“但柔儿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是柔儿不好,都是柔儿的错……”
“不怪你。”魏舟安抚道,“你在这儿暂时是安全的,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谢柔担心道:“舟哥哥,你千万要小心,他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又仗着有殿下护着,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的。”
“我会小心的。”魏舟点了一下头,起身走了。
谢柔看着他离开,当侍卫把房门锁上时,她脸上闪过一种诡异的笑容,便隐匿在了黑暗中。
……
点心铺里,沈绵给璘华带来了两个新鲜柿子,是她早上去郊外那棵柿子树上摘的。
上次她带来的两个柿子,璘华用一个尝试了一下新品,柿子糕。
不过尝试得不太成功,沈绵还没品尝到成品。
虽然没有柿子糕,但有柿饼。
沈绵边吃柿饼边跟璘华讲公主府里的最新进展。
“你说那孩子是不是被偷来的?”她将手拢在嘴边道。
璘华温言问道:“你可见过那孩子?”
沈绵摇了摇头,“现在长公主不见任何人,连殿下也进不去。”
璘华微笑着,优雅品了一口茶。
沈绵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活了很久了?”
璘华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微笑也似乎暂停了一下,然后微笑询问道,“怎么问起这个?”
“就随便问问。”沈绵躲闪了一下视线,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店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小白甩动了一下猫尾巴,福福把小眼睛从翅膀下露出来了一下。
“按照凡人的年龄来算的话,我应当还是少年郎。”
听到这个回答,沈绵愣了一下,然后她听到疑似噗嗤一声的笑声。璘华微微一侧,细长的眼尾扫向柜台那儿,小白用尾巴把脑袋一掩,只露出一点猫耳朵尖。
福福贼溜溜地看了小白一眼,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挤笑了,旋即把眼睛往翅膀下一藏,埋头装什么都没听见。
璘华从笼子那儿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沈绵脱口而出一句,“我觉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然后又传来一声疑似噗嗤的笑声。
小白把猫尾巴团了团,那点猫耳朵尖也遮住了。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绵默默喝茶,缓解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的尴尬。
怎么能说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呢,怎么能把老这个字说出来呢。。。。。。
“今天雨下得真大。”她转换话题道。
“嗯。”他轻点了一下头。
小白再次把尾巴团了团,像是在憋笑一样。
当沈绵告辞时,璘华又给她打包了一盒柿饼,让她带回去吃。
“其实你看起来挺年轻的。”离开前她又找补了一句。
“早点歇息。”璘华微笑道。
“你也是。”沈绵回道。
当她拎着那盒柿饼走出西市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转头一看,没人,低头一看,是小白。
“你胆子挺大的,敢当他面说他老。”小白有些幸灾乐祸。
沈绵立刻纠正道:“我没说老,我说的是一点都不老。”
“是看起来不老。”小白纠正道,“你知道他多大岁数了吗,一大把年纪了还说自己是少年郎,害不害臊。”
“……”
这是专门跑出来跟自己吐槽的吗。。。。。。
沈绵心说。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他。”沈绵有点好奇,因为她看鸧鴳和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很恭敬,除了上次见到的那位紫衣美人,好像是属于我行我素那种类型的。
“你不怕他吗?”小白反问道。
“不怕呀。”沈绵理所当然地回道。
长得那么好看,说话又那么温柔,对人又那么有礼貌,哪里可怕了。
“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惑了。”小白一针见血。
沈绵无话反驳,又苍白地辩解道,“也不是全因为这个,重要的是人品。”
小白瞄了她一眼,貌似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沈绵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将手拢在嘴边道,“我跟你请教点事,你千万别告诉他。”
“是不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相好的?”小白一针见血。
沈绵一下子就脸红了,“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你们这些姑娘家不就是想知道这点事吗。”小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们?”沈绵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还有谁?”
“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小白打了个哈欠。
沈绵先不追究这个了,悄悄问道,“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我知道的,”小白思考了一秒,“应该算有一个吧。”
沈绵感觉被打击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有所反应,鼓起勇气问道,“你见过吗?”
“不就是你吗。”
小白一句话让沈绵呆住了,下一刻一朵红云嘭地在脸上炸开,她捂着脸,害羞地跑了。
“跑什么。”
小白还有点不明所以,跳上屋顶跟了过去,看着她回家后,跳上另一座屋顶,漫步于长安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