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果(十三)
回城后,沈绵先把狗子带回去安置好,然后出门去买了盒酥饼,往司天台去了。
守门的小吏见她来了,准备去替她通传一声。沈绵说是来找他的,把那盒酥饼也给了他。
对方正是她说的熟人。
之前中秋和重阳沈绵也给他送过节礼,自然而然地便成熟人了。
收了沈绵的礼后,许垚热心道,“小娘子有事尽管吩咐。”
沈绵小声道:“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小娘子请讲。”许垚点头道。
沈绵小声说出三个字:“孙少监。”
许垚热心回道:“少监未曾婚配。”
“……”
自己看起来就这么想嫁人吗。。。。。。
她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顺势问道,“那孙少监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
许垚回道:“少监平日里喜欢看书,观星。”又补充一句,“也不曾跟别家女郎外出过。”
沈绵思考了一下,有点八卦道,“他看起来也快三十了吧,家里人都没催他成婚吗?”
许垚回道:“少监平日里都住在司天台,很少回家。”又补充道,“少监稳重谦和,相貌堂堂,想要成婚也不是难事,想来是没有遇到喜欢的。”
“原来是这样。”沈绵点了点头,又随意提起一件事,“前两天,我好像看见孙少监去了长公主府上。”
许垚回道:“想来是长公主有事相请。”又补充道,“少监曾受长公主提拔,于情于理,长公主都是贵人,有事自然要去帮忙。”
沈绵又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前天晚上,我看见孙少监好像出城了,他家是不是在城外?”
许垚摇了摇头,回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说到这儿,他想起一件事,也看了看左右,低声道,“我记得那天晚上少监出门后就没有再回来,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回来后就闭关了。”
听到后面三个字,沈绵有点意外,又悄悄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垚摇了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沈绵思索了会儿,悄悄嘱咐道:“我跟你打听的事,可千万别告诉孙少监。”
许垚点头道:“小娘子放心,小的都懂。”又热心问道,“等少监出关了,要不要小的去给您送个信?”
沈绵便给他说了个地址,然后便告辞了。
从司天台离开后,沈绵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去的路上,天色又阴了,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当她到公主府附近时,看到府邸上方似乎飘着什么东西,忽然又不见了,她又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心想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上方的天空蓄积成一大片浓云,乌黑乌黑的,伴随着隐隐的轰隆声,电光在云层里闪烁,看起来又有一场暴雨要来临了。
沈绵赶紧找了个地方躲雨,刚跑到人家店门口,豆大的雨点就打下来了,紧接着就变成豆大粗细的雨线,雨水很快将视野笼罩,连对面的店铺都看不清了。
还没来得及躲到屋檐下避雨的人,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店门口站满了避雨的人,店里的空位也被占据了。
沈绵一边看雨,一边听旁边的人谈论着这场雨,一个说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才停,一个说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也就停了。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没说对。
雨没下到天黑,但也下了将近一个钟头。
雨停后,又刮起了大风,天色也阴沉沉的,看起来就跟天黑了一样。
店门口躲雨的人被风吹得冷嗖嗖的,都回家去了。
店门口挂着的灯笼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门窗也被吹得哐当响,一些店铺便索性早早关门打烊了。
店里的伙计问沈绵要不要进来坐坐,她摇了摇头,伙计便将店门关上了,免得冷风灌进来,把店里的客人都吹跑了。
她望着公主府上方,想看看那东西会不会再出现,她觉得自己没有看花眼,那儿肯定有什么东西。
看了会儿后,她迎着大风走近过去,想看清楚些,忽然脚步一停,感觉到了一股恶意,从那座宅子里散发出来。
呼啸的风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格外尖锐,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宛若密密麻麻的小针扎进人耳朵里,又往脑子里扎进去。
沈绵抬手捂住耳朵,过了会儿,她慢慢松开手,只有呼啸的风声,又听了会儿,她才放下手。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她吓得一激灵立刻跳开,然后才回头看是谁。
皇甫瑾面带笑容地抬手跟她打招呼。
沈绵黑着脸盯着他,不说话。
“好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皇甫瑾走过来拖长语调道。
沈绵保持沉默,过了两秒后才问道:“吃什么?”
“好东西。”皇甫瑾勾唇一笑,“保准你之前没吃过。”
“吃奇珍异兽是犯法的。”沈绵严肃道。
“放心,犯不了法。”皇甫瑾笑着回应道。
……
当两人进包厢后,里面已经是“仙气飘飘”了。
不过此仙气非真仙气,而是从锅子里冒出来的水蒸汽,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听着就感觉暖乎乎的。
“来得正好,水已经开了,可以下羊肉了。”李舒说着用筷子夹起一片切得薄厚均匀的羊肉片下到沸腾的锅子里。
沈绵自然认得这就是火锅,只不过还是第一次在长安城里见到,而且还有蘸料,跟现代的火锅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长安人叫暖锅。
李舒下的是清汤,羊肉切成薄薄一片,在锅中涮一会儿就能吃了。
皇甫瑾和沈绵坐下后,李舒热心地教她怎么吃暖锅,譬如这羊肉片,只需一会儿就能吃了,多煮一会儿口感就差了,吃之前先蘸一下料,这温度就刚好了。
李舒边说边示范,将裹满芝麻酱的羊肉片吃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然后“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沈绵便也照着涮羊肉,李舒点头表示做得对,真乃名师出高徒。
三人边涮羊肉边听李舒讲羊,哪个部位用来涮羊肉最好,哪个部位用来炖汤最好,哪个部位用来烤着吃最好,哪个品种的羊肉质最好,哪个年纪的羊最适合做烤全羊……讲解得十分专业,都可以出本食谱叫“羊的一百种吃法”了。
等李舒讲完,涮羊肉也吃得差不多了,沈绵已经开始涮菜了。李舒又让伙计送了两盘过来,开始新一轮涮羊肉。
“殿下一上午都在这儿守着?”沈绵闲聊道。
“反正我也没事干,左右都是闲着。”李舒又问道,“那你们去干什么了?”
“去给殿下查了一下那位连庄主。”皇甫瑾道。
“那你查到了什么?”李舒一脸好奇。
皇甫瑾回道:“那位连庄主是个正人君子,殿下可以放心了。”
李舒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小秘密,又看向沈绵。
“我去司天台打听了一下,孙少监回来后就闭关了。”
沈绵从锅里捞起来一片肉,再捞起来一片菜,荤素搭配吃着更香。
李舒琢磨了一下,道,“他会不会有问题?”然后将目光看向皇甫瑾,“子兰,你觉得呢?”
“我觉得,”皇甫瑾停顿了一下,道,“还是要先见到长公主。”
李舒灵机一动,“你轻功好,等到了晚上你就悄悄溜进去,看看姑姑怎么样了。”
“府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我被当成采花贼抓起来了,殿下打算怎么救我?”皇甫瑾请教道。
“你放心,以你的身手不会被抓起来的,我对你有信心。”李舒鼓励道。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皇甫瑾皮笑肉不笑的道。
“我吃饱了。”沈绵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多谢殿下款待。”又提醒了皇甫瑾一下,“你晚上要是去公主府,小心点。”
“嗯。”皇甫瑾点了一下头。
“你尽管放心,以子兰的身手,那些侍卫都不是他对方。”李舒宽慰道。
“我担心的不是侍卫,”沈绵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是长公主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李舒也低声问道。
沈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股恶意,那声尖锐的啼哭,汇聚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现下对长公主来说,那孩子才是最重要的。”皇甫瑾道,“就算那孩子真有什么问题,长公主也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他。”
李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若是幕后之人想借那个孩子来控制姑姑,得想办法把那个孩子从姑姑那儿偷走才行。”说完他又看向皇甫瑾。
“殿下是想让我大晚上去偷小孩?”
“知我者,子兰也。”
李舒伸手拍在皇甫瑾的肩上,“一切就靠你了。”
“那我去准备准备。”皇甫瑾又问沈绵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两人便一块走了。
从酒楼出来后,沈绵伸手进小挎包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雷符,是之前端木雪给她的,以防韩晟咒术发作,不过最后也没用得上。
“这是雷符,很厉害的,你带着吧。”她把雷符递过去道。
“你画的?”皇甫瑾笑问道
“我师姐画的,比我画的厉害多了。”沈绵自豪回道。
“我用不上,还是你带着防身吧。”皇甫瑾笑着保证道,“我会小心的。”
“我有防身的。”沈绵说着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镯子。
“我也有防身的。”皇甫瑾轻拍了一下腰间的短刀。
沈绵便把雷符收进了小挎包里。
“符我用不上,”皇甫瑾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会炼丹的话,可以多炼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这个我用得上。”
“你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你自己去炼丹吧。”沈绵把手一伸,“好了,你也不用送我了,你回去准备吧。”她转身走了。
皇甫瑾站了会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
到傍晚时,天黑沉沉的,风声呼啸,把门窗吹得哐当响。
沈绵打开房门往外面看了看,一道电光闪过,她把房门关上了。
那根月桂枝移到了屋里的桌子上,看来今晚是没有月光了。
她看着那碧绿的枝叶,抬起手,从上到下一片一片地数着叶子:
“去。”“不去。”“去。”“不去。”……
当数到倒数第二片叶子,她过去拿起小挎包,再拿上一把油纸伞,然后出门了。
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显得格外空荡。
沈绵把伞抱在胸前,低头抵御吹过来的大风,想象自己是一只鸵鸟,专注在自己的步伐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市。
一进西市,她就感觉热闹起来了,人一变多,连风的阻力都变小了。
当她抱着油纸伞快走到点心铺时,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看,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上好的补品。
这五个字忽然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自己这上好的补品该不会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吧!
她瞄了瞄四周,还是正事要紧,便快步往点心铺去了。当店门一打开她就进去了,看到璘华从帘后出来,她立刻就安心了。
看到柜台上的小白,想到昨晚的对话,沈绵不禁有点脸红,又有点紧张不安,怕小白把两人的对话泄露了。
过去坐下时,她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和举止,和平日里一样,便放心了。
她给他汇报了一下最新进展,说到芙蕖山庄的莲池时,她好奇问他有没有去那儿看过莲花?
“不曾去过。”璘华温言回道。
“那等莲花开的时候,咱们一块去看。”沈绵期待道。
“好。”璘华微微一笑。
讲完芙蕖山庄和孙少监的事后,沈绵将在公主府上方看到的那种像细丝一样的东西,还有听到的那声婴儿啼哭都告诉了他。
“那哭声好刺耳,我都把耳朵捂住了。”她说着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听见了哭声,晚上会做噩梦的。”璘华温言提醒道。
“啊?”沈绵错愕了一下,然后悄悄问道,“会很恐怖吗?”
“梦是假的,不要被它迷惑。”璘华温言道。
沈绵点头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