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小梅终于没出错

    上午第一拨客人进来,小梅没有再喊“欢迎”。

    她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

    “来了,几位?”

    “两位。”

    “这边坐。”

    她倒水时先看碗,壶嘴压低。

    收桌时先问“这个还要吗”。

    找钱时数给自己听,再递给客人。

    一上午,她没有出错。

    陈哥喝完汤,笑着说:“小梅今天稳了。”

    小梅脸一红,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还慢。”

    会计大姐正好在旁边,一边拌清口小菜一边说:“慢点怕啥?你又不是抢亲。”

    赵婶从后厨回了一句:“她要真抢亲,也得先问人家还要不要。”

    前厅一阵笑。

    小梅也笑了,可笑完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眼神却有些发空。

    林晓看见了。

    她没立刻问。

    新人的心事,不能当着满屋人挑开。挑开了,她更慌。

    等午市过了一波,小梅去后头拿干净碗,林晓才跟过去。

    “小梅。”

    小梅回头。

    “晓姐。”

    “今天没出错,怎么还闷着?”

    小梅捏着碗边,低声说:“我觉得我太慢了。”

    林晓没说话。

    小梅又说:“别人都很快。你一边写号一边接话,还能看门口。”

    “赵婶一锅一锅地出菜,勇哥切鱼也快。就我,添个水都要想半天,找个钱也要数两遍。”

    她越说越低。

    “我怕你们嫌我没用。”

    林晓看着她,像看见了以前那个站在柜台边手心出汗的自己。

    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刚开始时,最常犯什么错吗?”

    小梅抬头。

    “什么?”

    “别人一问,我就急着答。”

    林晓笑了笑。

    “不知道也答,没听清也答。后来才知道,前厅最怕的不是慢,是瞎快。”

    小梅愣住。

    林晓拿过她手里的碗,放到架上。

    “你现在慢,是因为你在想。想清楚再动,这不是没用。”

    “等你想得多了,动作自然就快了。”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快是练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

    小梅眼睛慢慢红了。

    “真的?”

    “真的,你现在要学的不是快,是别乱。”

    小梅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晃,却没掉下来。

    林晓把一叠干净碗递给她。

    “走吧。前厅还等着你添水呢。”

    小梅吸了吸鼻子。

    “好。”

    这天下午,镇南来了一个脾气急的客人。

    人刚坐下,就催:“快点啊,我赶着去车站。”

    小梅正好在桌边,手里拿着菜单。

    听见“快点”两个字,她心里先是一跳,差点顺嘴说“马上”。

    可她想起了前厅本上的话。

    赶时间,先问能等多久。

    她捏着菜单,努力让声音稳住。

    “您赶车,大概能等多久?”

    客人愣了一下。

    “十分钟。”

    小梅立刻回头看后厨。

    赵婶在门边听见,直接说:“豆腐和时蔬能上,鱼不行。”

    小梅转回去,对客人说:“十分钟的话,豆腐、时蔬和汤可以。红烧鱼要二十分钟,不建议点。”

    客人皱了皱眉。

    “你们这鱼不是招牌吗?”

    小梅手心出了汗,可还是照着林晓教她的话说:

    “鱼是现烧,赶火不好吃,您今天赶车,吃快菜更稳。”

    客人看她一眼,语气倒缓了一些。

    “行,那就豆腐、时蔬,再来碗汤。”

    小梅写单,送后厨,回来添水。

    这一次,她动作还是不算快。

    可没有乱。

    十分钟后,菜上齐。客人吃完结账时,看了小梅一眼。

    “你刚才没骗我,真挺快。”

    小梅脸一下亮了。

    “您赶上车就好。”

    客人拿着包走了。

    林晓站在柜台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等小梅回来她说:“这次你做得很好。”

    小梅小声说:“我刚才差点说马上。”

    “但你没说,这就算进步。”

    赵婶在后厨接了一句:“嘴能刹住,就是本事。”

    张勇笑道:“这话该写。”

    林晓立刻拿起笔,在前厅本上加了一句:嘴能刹住,就是本事。

    小梅看见这句,忽然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慢也许不是坏事。

    因为慢一点,她来得及把那句“马上”咽回去。

    福来馆那边也听说了这事。

    前厅阿姨听完,点头。

    “小姑娘学得快。”

    毛呢外套表弟正站在黑板前写“鱼头汤十五分钟”,听见后嘴角动了动。

    “她不是慢吗?”

    阿姨看他一眼。

    “慢有慢的好。你以前快,快到话都收不住。”

    毛呢外套表弟被噎住。

    新厨在后厨低低笑了一声。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不好看,却没有顶。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忽然把“十五分钟”三个字又描粗了一点。

    阿姨问:“你描那么粗干啥?”

    他说省得人问。

    阿姨笑了。

    “这是怕自己嘴快,先让牌子说?”

    毛呢外套表弟顿了顿。

    “牌子不会说错。”

    这句话让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也是。”

    牌子不会说错。

    可牌子也不会替人圆场,不会看客人脸色,不会给老人留台阶。

    前厅最后还是要靠人。

    只是对于毛呢外套表弟这种正在学着把嘴收回来的人来说,先让牌子挡一挡,也没坏处。

    傍晚,小梅又遇到一个小考验。

    一个带孩子的男人结账时,孩子看见柜台边的花卷,伸手就想拿。

    那花卷是店里收摊吃的,不卖。

    小梅立刻想说“不能拿”,可话到嘴边,她又怕自己语气太硬,便看了一眼林晓。

    林晓没有替她开口,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小梅蹲下来,对孩子说:

    “这个是我们晚上自己吃的,不卖。你要是想吃花卷,楼下粥铺有卖,一个一分钱,热的。”

    孩子眨眨眼。

    “这个不能给我吗?”

    小梅摇头。

    “不能。这个不是卖的。”

    孩子有点失望,但没哭。

    男人赶紧把孩子拉回来。

    “不好意思,小孩子手快。”

    小梅站起来,笑了笑。

    “没事。楼下花卷挺软,您可以给他买一个。”

    男人点头,结账走了。

    赵婶在后厨听见,低声对林晓说:“她这句也行。没为了哄孩子乱送。”

    林晓点头。

    是的,前厅不是一味讨好。

    该拒绝的时候,也要说清楚。

    不能卖的,就不能卖。

    不是所有伸过来的手,都要塞点东西过去。

    小梅今天真的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