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收摊时刻

    楼道静下来以后,两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林晓走到门口往下看。

    正好看见福来馆门口那盏灯灭了,楼下暗了一半。

    只剩镇南门口那盏新换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墙上,也照着那块木牌。

    字影斜斜落下来,落在楼梯口。

    程意也走了过来,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楼下传来脚步声。

    毛呢外套表弟拎着黑板往里搬,走到一半抬头,正好和林晓对上视线。

    他顿了一下,朝楼上点了点头。

    林晓也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可那一瞬,谁都明白,这栋楼还是这栋楼。

    只是比以前热闹了。

    小梅洗完碗出来时,手都泡皱了。

    她一边擦手一边往门口凑,看见楼下黑着灯,仰头问道:“晓姐,咱们灯还不关吗?”

    “再亮会儿。”

    “等谁啊?”

    林晓看着楼梯口笑了笑:“不等谁。”

    小梅没听懂,程意却明白了。

    她朝楼梯下看去,巷子已经空了。

    风吹过,红纸贴在墙上轻轻起伏。

    那上面的墨已经干透了,在灯下黑得发亮。

    现烧红鱼,二楼直上。

    夜里没人再看,可灯亮着,它就还在。

    像是在告诉明天一早路过的人:锅明早还会热。

    门明早还会开。

    想吃的人,照旧上楼。

    第二天清晨,程意是第一个到的。

    巷子还没完全醒过来,远处早点摊的锅盖碰得叮当响,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光。

    昨晚后半夜落了点雨,不大,只把屋檐和窗框洗了一遍,空气里浮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转角时停了一下。

    红纸还贴在墙上。

    只是右下角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微微卷起来一点,边缘翘着,像片刚醒的叶子。

    程意伸手压了压,纸还是牢的,只是浆糊被潮气逼软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小刷子和浆糊,蹲下身重新补了一圈。

    刷子擦过墙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慢下来,看了她一眼。

    是送牛奶的阿福。

    车把上挂着两个铁皮奶桶,走起来碰得叮当响。

    “这么早就贴新告示?”

    程意没抬头:“不是新告示,补一下。”

    阿福停住脚,看了看那红纸:“挺显眼。”

    “显眼就行。”

    “我昨天送奶时就看见了。”

    阿福笑了笑。

    “字不错。”

    程意把纸角按平,站起身:“看清了?”

    “看清了。”

    “那就值了。”

    阿福哈哈笑了两声,推着车走了。

    奶桶一路叮当往巷口去了。

    程意站在楼梯转角又看了一眼。

    纸角服服帖帖压回墙上,墨迹在晨光里安安稳稳。

    她这才上楼。

    楼上门刚开,林晓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看见她从楼梯上来:“又在补那纸?”

    “潮了。”

    “早知道昨晚收进来。”

    程意摇头:“收了就没用了。”

    林晓想了想,笑了。

    “也是。”

    镇南门一推开,屋里还留着昨晚的味道。

    桌椅静静摆着,窗关着,空气里还有一点鱼汁和热面的余香,像锅虽然熄了,香却没完全散。

    赵婶比平时晚了半刻钟。

    她拎着鱼进门时,围裙已经系好了,头发也扎得紧紧的。

    今天的鱼比昨天还大。

    鱼尾甩在桶边,啪啪作响。

    小梅跟在后面拎着菜篮,喘得脸都红了:“赵婶今天买得真多。”

    赵婶把鱼桶放到墙边:“昨晚不是说好了。”

    “万一卖不完呢?”

    赵婶洗着手,头也没抬:“卖不完晚上吃。”

    小梅立刻笑了。

    “那我也吃。”

    “你先把桌子擦完再说。”

    “知道啦。”

    她拿着抹布去擦桌子,动作麻利了不少,从靠窗那桌一路擦到门口,布拧得半干,擦过木头时留下浅浅的水痕。

    程意站在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风吹进来,把门口木牌轻轻晃动了一下。

    木牌下沿撞到墙边,发出很轻的一声。

    楼下很快热闹起来,粥铺开火了,糖水摊在洗锅。

    福来馆门口也有了动静,门板一块块卸下来,碰在墙边发出木头特有的闷响。

    毛呢外套表弟搬完最后一块门板,直起腰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红纸还在,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了两秒,转身回店里。

    没多久,又拿着粉笔出来了。

    前厅阿姨端着盆水擦桌子,看见了,随口问道:“今天又写?”

    “写。”

    “写什么?”

    他低头想了想,在黑板上落笔,粉笔划过板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前厅阿姨擦完一张桌子,探头看了一眼。

    黑板上写着:鱼头汤刚出锅,热的。

    阿姨看完笑出了声。

    “就俩个字,热的?”

    “够了。”

    “谁知道热的是什么?”

    “闻见就知道了。”

    阿姨没再说什么,只摇着头笑。

    楼上的程意靠窗看见了。

    她也笑了,楼道里没说话。

    可风从楼下吹到楼上,把福来馆刚炖好的鱼头汤味,和镇南刚起锅的油香,一起送进了旧楼里。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小梅是擦到第三遍才发现的。

    门口那张四方木桌平时坐得最满,中午挨着窗,晚上靠着灯,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

    她拧干抹布,从桌面擦到桌沿,顺手往下一压,桌子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

    可茶碗里的水跟着荡了一圈。

    小梅蹲了下去。

    桌脚落在砖缝边,底下缺了一点,踩上去有些虚。

    她伸手摇了摇,木桌跟着左右轻轻摆。

    “晓姐。”

    林晓正站柜台后理零钱,闻声走过去:“怎么了?”

    “这桌腿晃。”

    林晓也弯腰看了一眼,确实晃。

    大概是这些天客人多,挪来挪去,把桌脚磨偏了。

    “先别摆了。”

    “等张勇哥回来修?”

    “来不及,等会儿就开门了。”

    小梅想了想,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旧草纸。

    是昨天程意记账时裁下来的边角料。

    她展开,看了眼厚度,又重新折了几下,压得紧紧的,塞进桌脚底下。

    手一松,桌子稳了。

    她又伸手晃了晃,没动。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