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苏早的礼服与三倍浓缩美式咖啡

    周一早晨,林眠推开办公室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苏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三厘米,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她的头发精心打理过,微卷的发尾垂在肩头,颈间一条细细的银链闪着低调的光。

    林眠在门口站了三秒,轻轻关上门。

    “嗯,我知道了……好,会场那边盯紧点。赵凯今天有动静吗?”苏早的声音传来,冷静而清晰,“继续盯着。他接触过的三个人,今天上午的行踪全部报给我……对,包括上厕所。”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林眠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甚至还化了淡妆——眼线勾勒出微微上扬的弧度,口红是那种偏暗的豆沙色,不张扬,但衬得她肤色更白。

    “看什么?”苏早挑眉。

    “看你……”林眠顿了顿,“今天要去参加葬礼?”

    苏早:“……”

    “还是说,”林眠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你终于决定转行做高级伴娘了?”

    “林眠。”苏早的声音冷下来,“你是不是活腻了?”

    “开个玩笑。”林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弯起来,“说真的,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正式。”

    苏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年会彩排。下午两点,行政部要求所有环节负责人到场,模拟流程。”

    “所以你负责……”

    “现场应急。”苏早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抽奖环节出问题,或者有人闹事,或者出现任何计划外状况——我负责处理。”

    林眠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三倍浓缩美式?”

    “嗯。”

    “空腹喝?”

    “不然呢?”苏早又喝了一大口,“昨晚睡了三个小时,不靠这个续命,我可能在彩排现场直接晕过去。”

    林眠没说话,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几十封未读邮件,大部分都和年会有关——行政部的流程确认、It部的系统测试报告、采购部的奖品清单、后勤部的餐饮菜单……还有一封来自杨明远,标题是“关于年会现场安全预案的补充要求”。

    他点开邮件,快速浏览。

    “苏早。”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为什么只睡了三小时?”

    苏早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顿了一下:“查东西。”

    “查什么?”

    “赵凯接触的那三个人。”苏早放下杯子,走到白板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那里贴上了几张照片和关系图,“行政部小张、It部老王、后勤部李师傅。我昨晚把他们的背景、家庭、财务状况全扒了一遍。”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张:29岁,未婚,父母在老家,月薪八千,信用卡欠款五万。

    老王:42岁,离异,有个上初中的儿子归前妻,月薪一万二,房贷还剩三十年。

    李师傅:51岁,妻子身体不好长期服药,儿子刚工作,月薪四千五。

    旁边还有银行流水截图、消费记录、通话记录摘要……

    林眠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事实,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赵凯找他们,”苏早用马克笔在三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不是偶然。小张需要钱还信用卡,老王要付抚养费,李师傅的妻子每个月药费就要三千。这三个人,都是公司里最缺钱、最容易动摇的人。”

    “所以赵凯用钱收买他们?”

    “不止。”苏早在白板上又贴了几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里赵凯分别和三个人在停车场、咖啡厅、公司后门见面,“你看他们收钱时的表情。小张很紧张,东张西望。老王是麻木的,接钱的动作像接一根烟。李师傅……”她顿了顿,“李师傅是唯一一个推拒过的,但最后也收了。”

    照片上,李师傅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肩膀垮着,像背着一座山。

    “我查了他妻子的病历。”苏早的声音低下来,“尿毒症中期,每周要做三次透析。职工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每个月两千八。李师傅一个月工资四千五,除去药费,剩下一千七要过日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林眠看着那张照片里李师傅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入职时的一些小事——有次加班到深夜,李师傅巡楼时特意给他留了盏走廊灯。有次下雨没带伞,李师傅把自己的旧伞塞给他,说“年轻人别淋感冒”。还有次食堂的阿姨多打了一勺红烧肉给他,后来才知道是李师傅悄悄嘱咐的……

    “年会餐饮是李师傅负责。”苏早的声音把林眠拉回现实,“如果他要动手脚,最容易的就是在食物、酒水里做文章。”

    “比如?”

    “比如在饮料里加东西,让一部分人闹肚子。比如在食物里放过敏原,引起骚乱。甚至……”苏早看着林眠,“更严重的东西。”

    林眠的眉头皱起来:“赵凯的底线不至于这么低吧?”

    “一个敢吃回扣、敢对赌协议做手脚、敢找人威胁你的人,”苏早反问,“你觉得他的底线在哪里?”

    林眠沉默了。

    是啊,从赵凯之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年会这么大的舞台,如果能制造混乱、让公司出丑、甚至让高层难堪……对他这种人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还有小张。”苏早把笔移到另一张照片上,“他负责场地布置和座位安排。如果他动了手脚——比如在某些领导的座位上做点小文章,或者把某些不该坐在一起的人安排在一起……”

    “制造矛盾?”

    “对。”苏早点头,“年会是全公司人最放松、也最容易情绪化的时候。一杯酒下肚,一句不该说的话,一个不该出现的座位安排——都可能引爆矛盾。”

    “那老王呢?”林眠问,“It部,抽奖系统。”

    “最危险的就是他。”苏早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抽奖系统被篡改,特等奖抽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或者现场出现技术故障导致抽奖中断——你觉得会是什么效果?”

    “全场哗然。公司信誉扫地。员工愤怒。”林眠一字一句地说,“最重要的是——改革会成为一个笑话。‘健康工作’会变成一个讽刺。所有人都会说:‘看吧,他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结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

    苏早看着他:“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

    “我早就明白。”林眠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苏早冷笑,“这是赵凯这类人的生存法则。”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已经过去。街道上车流依旧,行人匆匆。这座写字楼里,有上千个像小张、老王、李师傅这样的人——他们或许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有生病的家人要照顾。他们每天挤地铁、加班、吃外卖,用健康和生命换取一份微薄的薪水。

    而有些人,却想利用他们的脆弱,把他们当成棋子。

    “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林眠转过身,眼神坚定,“不管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这些可能被利用的人。”

    “你有什么计划?”苏早问。

    林眠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我昨晚也没闲着。”

    “这是什么?”

    “我请一个朋友做的。”林眠把U盘插进电脑,“他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当然,是白帽子。我让他帮忙分析了我们公司的抽奖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

    “系统本身没问题,算法是公平的。”林眠滚动着页面,“但是,老王有后台权限。他可以在抽奖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手动修改中奖结果——而且不会留下痕迹。”

    苏早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能防止吗?”

    “能。”林眠点开另一个文件,“我朋友写了一个防护程序。只要在年会开始前偷偷植入系统,任何手动修改都会被记录,并且触发警报。”

    “怎么植入?”

    “这就是关键。”林眠看向苏早,“It部今天下午要最后测试系统。老王肯定在场。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程序植入进去——而且不能让他发现。”

    “风险很大。”苏早皱眉,“如果被发现,我们反而成了‘篡改系统’的人。”

    “所以需要精密配合。”林眠调出年会彩排的流程表,“下午两点,彩排开始。两点半,抽奖环节模拟。那个时候,老王一定会在主控台。我需要有人引开他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三十秒。”

    苏早明白了:“我来。”

    “不。”林眠摇头,“你不能去。你是应急负责人,突然出现在It控制室太奇怪。而且……”他顿了顿,“赵凯一定也在盯着你。”

    “那谁去?”

    林眠笑了:“我有人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林总监,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啊。”

    “小白,”林眠对着话筒说,“帮个忙。”

    ---

    下午一点五十,年会会场。

    这里是公司租用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足以容纳一千五百人。此刻,舞台已经搭好,灯光音响正在调试,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公司的LoGo和年会主题“新征程·心同行”。

    行政部总监老徐拿着对讲机,在会场里跑来跑去:“灯光再调亮一点!音响试试麦克风!那个背景板歪了,往左一点!”

    林眠和苏早从侧门走进来。

    苏早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那身黑色小礼服在满是休闲装的彩排现场实在太过醒目。几个行政部的年轻女孩窃窃私语,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好奇。

    “苏总监今天好漂亮啊……”

    “是要上台吗?”

    “不知道,听说她负责应急。”

    林眠走在苏早身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压低声音:“你现在像个明星。”

    “闭嘴。”苏早面无表情。

    两人走到前排预留的座位区。杨明远已经到了,正和几个部门总监说话。看见他们,杨明远招了招手。

    “林眠,苏早,这边。”杨明远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不错,“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酒店方的负责人王经理,这是安保公司的刘队长。”

    一番寒暄后,杨明远把林眠拉到一边,低声问:“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林眠说,“下午的彩排,就是第一次实战。”

    “有把握吗?”

    “七成。”

    杨明远点点头:“七成够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宁可放弃,也不能暴露。”

    “明白。”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老徐的声音:“各部门注意,彩排五分钟后开始!请所有环节负责人就位!”

    会场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林眠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他拿出手机,给小白发了条消息:“准备。”

    几秒后,小白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

    It控制室在会场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这里摆满了各种设备,十几个屏幕显示着会场的不同角度。老王坐在主控台前,正调试着抽奖系统。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稀疏。此刻,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表情专注——或者说,麻木。

    门被推开了。

    老王头也没回:“谁?”

    “王哥,是我。”小白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笑容灿烂,“徐总监让我给大家送咖啡,辛苦了辛苦了!”

    老王“嗯”了一声,继续看屏幕。

    小白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然后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哇,这就是抽奖系统啊?好高级的样子!”

    “嗯。”老王惜字如金。

    “听说特等奖是辆新能源汽车?”小白凑近了一点,“三十万呢!王哥,你到时候会不会给自己弄个后门啊?”

    老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小白:“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嘛!”小白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这系统安全吗?万一被人黑了怎么办?”

    “不可能。”老王转回去,“系统是我亲自写的,有七层加密。除非……”

    “除非什么?”

    老王没有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咖啡怎么这么甜?”

    “啊?我让酒店多加了两包糖,不是说程序员都爱喝甜的吗?”小白一脸无辜。

    老王:“……”

    他放下咖啡,想继续工作,但小白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王哥,你教教我呗,这个随机算法是怎么实现的?是不是真的完全随机啊?有没有可能……哎呀!”

    小白“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白赶紧蹲下去捡。

    老王叹了口气,也只好弯腰帮忙。

    就在这一刻——老王弯腰去捡文件的瞬间——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瘦高的身影闪了进来,飞快地走到主控台前,将一个U盘插进了主机接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等老王直起身,把文件放回桌上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王哥,真是对不起啊。”小白还在道歉。

    “没事。”老王摆摆手,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屏幕,一切正常。抽奖系统的代码静静地运行着,没有任何异常。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系统进程列表的最下方,多了一个名为“sys_guard”的后台程序,正在默默运行。

    程序界面是一行小字:“监控模式已启动。任何非授权修改将被记录并阻止。”

    ---

    楼下会场,彩排正式开始。

    老徐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好,现在模拟开场。灯光准备——音乐起!”

    激昂的音乐响起,灯光在会场中扫过。

    林眠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上忙碌的人群。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植入成功。程序运行正常。——小白”

    他松了口气,回复:“辛苦了。撤离。”

    “明白。话说,王哥的咖啡我加了四包糖,他脸都绿了哈哈哈!”

    林眠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旁边的苏早问。

    “没什么。”林眠收起手机,“只是觉得……小白真是个人才。”

    彩排按流程进行着。领导致辞、节目表演、颁奖环节……一切井然有序。林眠看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轮到抽奖环节模拟时,他坐直了身体。

    舞台上,老徐介绍着抽奖规则:“今年我们采用最透明的抽奖方式!系统随机抽取,结果实时投屏,并且邀请十位员工代表上台监督!现在,让我们有请It部的王工,为大家演示抽奖系统!”

    聚光灯打到控制室的方向。

    二楼控制室的玻璃窗后,老王的身影出现。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然后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大屏幕上,抽奖系统的界面亮起。所有员工的名字在数据库中滚动,像是一场数字雨。

    “现在,我们模拟抽取三等奖——二十名,每人两千元购物卡!”老徐说,“王工,请开始!”

    老王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逐渐减速,停在一个名字上:

    “测试员A”

    会场里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老徐笑道:“这是测试账号。真正的抽奖,这里会出现我们同事的真实姓名和工号!好,现在抽取二等奖……”

    林眠盯着屏幕,同时用手机连接了那个监控程序的后台。

    屏幕上显示着系统状态:

    【运行正常】

    【无异常访问】

    【无修改记录】

    他稍微放下心来。

    抽奖模拟顺利结束。老徐在舞台上总结:“大家看到了,我们的抽奖绝对公平、透明!年会当晚,我们还会全程直播抽奖过程,欢迎所有同事监督!”

    彩排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林眠也跟着鼓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早,发现她正盯着某个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会场的最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离开。

    赵凯。

    他也来了,而且一直在暗中观察。

    林眠和苏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彩排结束后,杨明远召集所有负责人在小会议室开总结会。

    “总体不错,但有几个细节要注意。”杨明远拿着笔记本,“第一,领导入场的音乐要换,现在这个太吵了。第二,颁奖环节的礼仪人员培训要加强,今天有个小姑娘差点摔了奖杯。第三……”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会后,林眠和苏早最后离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赵凯今天来,肯定不只是看看。”苏早低声说。

    “他在确认。”林眠说,“确认抽奖系统的状态,确认我们的防备程度。”

    “那你觉得……他还会动手吗?”

    “会。”林眠肯定地说,“但他现在知道我们在防备了。所以,他可能会改变方式。”

    “什么方式?”

    林眠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年会不会平静。”

    两人走到电梯口。苏早按下按钮,忽然问:“你晚上有什么安排?”

    林眠愣了一下:“回去睡觉。怎么了?”

    “没什么。”苏早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只是觉得……你好像永远都睡不够。”

    “这是我的超能力。”林眠半开玩笑地说。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后,苏早忽然说:“我昨晚查李师傅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他儿子也在我们公司。”苏早说,“今年刚入职的管培生,在销售部。”

    林眠怔住了。

    “李师傅的妻子生病,儿子刚工作收入不高。”苏早的声音很轻,“他每个月要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自己住公司宿舍,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有同事看见过他晚上在仓库整理废纸箱,说可以卖点钱。”

    电梯在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林眠感觉胸口有些闷。

    “赵凯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苏早继续说,“他给李师傅的钱,足够付半年的药费。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李师傅推拒过。”林眠说,“他挣扎过。”

    “所以才更可悲。”苏早看着林眠,“好人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做坏事——这才是最残忍的。”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酒店大堂金碧辉煌。远处有客人谈笑风生,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

    两个世界。

    林眠和苏早走出电梯,走向酒店大门。

    “苏早。”林眠忽然开口。

    “嗯?”

    “如果……”林眠停下脚步,“如果我们能帮李师傅解决药费的问题,他是不是就不用……”

    苏早也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想帮他?”

    “我想帮他。”林眠说,“但不止是为了年会不出事。而是因为……他曾经给加班到深夜的我留过一盏灯。”

    苏早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这是林眠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奇怪吗?”

    “奇怪。”苏早转身继续往前走,“明明自己也在挣扎,却总想着拉别人一把。”

    林眠跟上去:“那你呢?你穿成这样来彩排,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苏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件礼服,”林眠说,“如果只是为了彩排,根本没必要穿这么正式。而且……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某个牌子的当季新款,不便宜。”

    苏早没有回答。

    两人走出酒店,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苏早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林眠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苏早看着他,没有接。

    “穿着吧。”林眠说,“你这一身,在室外待三分钟就会感冒。”

    “那你呢?”

    “我抗冻。”林眠把外套塞到她手里,“而且我车就在那边,走过去只要一分钟。”

    苏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外套。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身上,确实暖和了很多。

    “谢谢。”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其实,”苏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件礼服……是我妈寄给我的。”

    林眠侧头看她。

    “她上个月去欧洲旅游,看到就买了。”苏早看着前方,“她说:‘我女儿天天穿得像要去打仗,也该有件像样的裙子了。’”

    “你妈妈……”

    “我们关系不好。”苏早说得直接,“她觉得我太拼,我觉得她太闲。我们一年见不到三次面,每次见面都要吵架。”

    林眠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每年我生日,她都会寄礼物。”苏早继续说,“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吵得多凶。今年……她寄了这条裙子。”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穿一次。哪怕只是在彩排上穿一次——让她知道,我收到了,我穿了。”

    林眠明白了。

    那不是一件简单的礼服。那是母亲对女儿笨拙的关爱,是跨越争吵和隔阂的无声和解。

    “很适合你。”他说。

    苏早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林眠认真地说,“黑色很适合你。显得你很……锋利,但又很温柔。”

    苏早笑了:“锋利和温柔能并存吗?”

    “在你身上可以。”林眠说。

    他们走到林眠的车旁。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停在角落里。

    “我送你回去?”林眠问。

    “不用,我叫了车。”苏早拿出手机,“而且你方向不顺路。”

    林眠点点头:“那……年会那天,你也穿这条裙子?”

    苏早沉默了几秒:“也许。”

    “我会期待。”林眠说。

    苏早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她脱下外套,递还给他:“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

    “林眠。”苏早叫住他。

    “嗯?”

    “如果……”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年会真的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林眠想了想:“解决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承担后果。”林眠说,“然后继续解决问题。”

    苏早笑了:“果然是你的风格。”

    她叫的车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走了。”苏早拉开车门。

    “苏早。”林眠叫住她。

    她回头。

    “今晚,”林眠说,“试试早点睡。”

    苏早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尽量。”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林眠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冬日的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穿上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咖啡的苦香。

    很特别。

    就像苏早这个人一样。

    林眠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陈董。是我,林眠。”

    “关于年会的事,我有个额外的请求……”

    ---

    晚上九点,林眠回到公寓。

    他没有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今天一整天都在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才感到深深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小白发来的消息:

    “眠哥,监控程序运行一切正常。我还加了个小功能——如果检测到异常修改,会自动往你的手机、我的手机、还有杨总的邮箱发警报。”

    林眠回复:“做得好。辛苦。”

    “不辛苦,还挺好玩的!对了,王哥下午一直在念叨咖啡太甜,笑死我了。”

    林眠笑了笑,放下手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黑暗和安静。

    【睡眠系统】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今天的睡眠指数:72分(良好)。灵感碎片积累:3个。

    他查看碎片内容:

    【碎片1】:关于年会餐饮安全的改进方案

    【碎片2】:如何在不伤害李师傅自尊的前提下帮助他

    【碎片3】:一个关于黑色礼服和咖啡香气的模糊画面

    第三个碎片让他愣了一下。

    系统还会记录这种无关工作的东西?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无关。

    他坐起身,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信息。

    赵凯、三个被收买的员工、抽奖系统、年会安全、李师傅的困境、苏早的礼服……

    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是被动防守,等待对方出招。

    而是主动出击,在对方动手之前,解决问题。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年会前48小时行动计划”。

    然后,开始打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早刚刚结束又一个视频会议。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微信:

    “裙子穿了吗?”

    苏早犹豫了一下,回复:“穿了。”

    “好看吗?”

    “还行。”

    “拍照给我看看。”

    苏早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打字:“年会那天拍。现在只是彩排。”

    母亲回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

    苏早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礼服裙,微乱的头发,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露脸,只拍了裙子的下半身和脚上的高跟鞋。

    然后,她发送给母亲。

    几乎立刻,母亲回复了:

    “我女儿的腿真好看!”

    然后又一条:

    “早点睡,别熬夜。”

    苏早看着这两条消息,感觉眼睛有点酸。

    她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她真的去洗漱,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时,她想起林眠的话:“今晚,试试早点睡。”

    她闭上眼睛。

    也许今晚,真的能睡个好觉。

    ---

    而在城市的第三个角落,赵凯正坐在一家高级会所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瓶昂贵的红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不是公司的人,而是一个陌生面孔,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

    “赵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那人问,“风险很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赵凯晃着酒杯,“只要年会一出事,改革就会停摆。林眠会滚蛋,杨明远会失势。到时候,公司还是我们的天下。”

    “但那三个人……可靠吗?”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赵凯冷笑,“重要的是,他们需要钱。而我能给钱。”

    “万一他们反水……”

    “他们不敢。”赵凯喝了一口酒,“他们都有把柄在我手里。小张挪用公款的事,老王泄露代码的事,李师傅偷拿公司物资的事——每一条都够他们坐牢。”

    那人点点头:“明白了。”

    “年会那天,”赵凯放下酒杯,眼神阴冷,“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距离年会,只剩下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