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断更——选在少室山大战之前,读者崩溃

    楼下长街上,报童的叫卖声已经换成了晚场的《京都小报》,隐约能听见:“最新一期!读者来信!问我是谁?!”

    他苦笑了一下,“我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因为一本书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把一封信放在宋知有案头。

    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只写了“乔峰收”三个字。

    他说这是他在东宫门口捡到的,大概是哪个小太监偷偷塞进去的,不敢寄给乔峰,只能寄给金庸先生。

    信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乔帮主,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在宫里倒夜香的,每天只跟夜壶和灯油打交道。宫里没人知道我的名字,管我叫‘那个倒夜香的’,我以前觉得这就是我的命,可看完你的故事之后忽然觉得,连契丹人都能当丐帮帮主,凭什么我只能倒夜香。”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深处那只木匣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沈此逾旁边,也推开另一扇窗。

    窗外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长街上有人在唱《满江红》,还是跑调,但唱到“待从头收拾旧山河”那句时,跑调的人忽然把嗓门拔高了,像是想把这句词喊到天上去。

    “我想金庸先生……”她的声音在暮色里放得很轻,却稳稳当当的,“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让你们睡不着,是为了让你们醒来以后,能问问自己,你到底是谁。”

    沈此逾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书案上那摞还没来得及归档的读者来信,忽然开口:“宋知有,你的帕子——还留着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天夜里他放在她手边的那方绣了竹叶的细棉布帕子。

    她拉开抽屉,从木匣最上层把那方帕子拿出来。

    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竹叶的绣线在灯下泛着微微的青绿。

    “留着,说好洗了还你的。”她把帕子递过去。

    沈此逾低头看着那方帕子,接过来放回袖中。

    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楼下长街上,报童今晚最后一声叫卖恰好掠过窗外。

    沈此逾的声音很轻地夹在那句“卖报”之间,宋知有只来得及听见前半句:“那现在——”

    宋知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忙着手里的事情,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

    宋知有把第三十一到四十回的范本交给林妙妙的时候,断更的位置选在了少室山大战之前。

    乔峰、段誉、虚竹三人从三条完全不同的路上走到了同一座山的山脚下,天下英雄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所有的身世之谜:乔峰的契丹血统、段誉的生父、虚竹的双亲。

    这些都悬在读者头顶,摇摇欲坠。

    而慕容复的阴谋正在暗处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裂土而出。

    她把稿子递出去的时候,林妙妙低头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断点,抬头看她,只说了四个字——“掌柜的,你是真狠。”

    断在这最为关键的地方,不怕读者连夜扛着大刀来找她算账?!

    宋知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回答,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摸鱼周刊》新一期发售那天,丫丫五更天起来卸门板,门板卸到一半,手里那块门板差点砸在脚面上。

    门口等着买书的人潮乌压压地站满了半条朱雀大街,有人手里攥着上一期的《摸鱼周刊》,书页翻得卷了边。

    有人已经把碎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

    最绝的是银钩赌坊的钱安康,他亲自搬了张条凳坐在知行书肆门口,面前支了块临时写的木牌:“少室山开盘:乔峰身世揭晓一赔一,段誉生父是段延庆一赔三,虚竹父母另有其人一赔五。”

    丫丫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从他身边绕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你也不怕赔掉裤子?”

    钱万通捋着山羊胡,用一种过来人的从容语气回了一句让他噎了半天的话:“金庸要是按常理出牌,我早破产了。”

    丫丫嘴角抽了抽:那倒也是。

    此刻买到书的人从队伍里挤出来,就地翻开就看。

    然后整条街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想把书撕了又舍不得撕!

    少室山大战的铺垫已经满到每一个句子都在往外溢,三人初次并肩站在群雄面前的那一刻,光是那一页就有读者反复看了好几遍,有人把书举起来对着太阳照,像是能透过纸背看到下一页的内容。

    然后下一页就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那行字在晨光里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在对所有读者微笑。

    最先爆炸的是云栖茶楼。

    白老先生今天还没上台,台下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拍着桌子喊少室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举过头顶对着光看,像是下一页的内容能透过纸背映出来似的。

    有人把段正淳和段延庆的关系画了张图摊在桌上,研究了半天忽然抬头,用一种破了大案的惊恐语气问周围所有人。

    “段誉的母亲刀白凤有没有可能根本没见过段延庆!”

    他旁边的人把图拿过去看了好一阵子,缓缓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那人把图拍在桌上,说他也是刚想到的,金庸要是敢这么写,他把这茶楼的地板啃了。

    白老先生从后台掀帘子出来,醒木一拍,满堂茶客安静了半息,然后他指着那个说要啃地板的茶客,说他家里的地板这几天最好多打一层蜡。

    知行书肆门口的读者心声墙再次被贴满。

    有人在正中贴了张洒金笺,用朱砂笔写了几个大字:“宋掌柜!少室山大战什么时候出!我睡不着!”

    旁边有人跟帖更急:“金庸先生你敢不敢全部放出来给我们看!”

    最底下是段千总那笔力透纸背的粗犷字迹:“我押乔峰会赢!赌好几两银子!”

    贴完这行字他还没走,在木板前又站了好一会儿,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顺便问一句,虚竹的父母到底是谁?”

    宋知有站在三楼窗前,手里端着茶盏,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读《天龙八部》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金庸吊在少室山的悬崖上,抓心挠肝地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现在轮到她来吊别人了,不知道心情有多爽!

    林妙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刚排完的下一期版样,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掌柜,少室山那几回的回目我已经看过了,乔峰虚竹段誉三人并肩,虚竹父母揭晓,段延庆揭开段誉身世,扫地僧出场,等这一期出的时候,知行书肆门口得再加几根栅栏!”

    宋知有没有回头,只是把茶盏搁在窗台上,望着底下还在不断往木板上贴字条的人群,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才把断更选在少室山大战之前,让他们吵,吵得越凶,等扫地僧出场的时候,他们哭得越狠。”

    她可真是越来越期待大家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