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到家时,老爹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很有节奏,间或夹杂着磨牙的咯吱声。

    赵大宝把豆汁和油饼放在灶台上,用碗扣住保温。

    他回到房间,把鞋踢掉,往炕上一倒,扯过毯子盖上,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户——晨光已经从破洞漏进来了,比昨晚的月光更亮,在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这一躺下还没睡多久,就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一只叫了,另一只跟着叫,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赵大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还想再睡一会儿。

    老娘推门进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赵...大...宝,赶紧起来,磨磨蹭蹭的,今天要是迟到了,看老娘不收拾你。”

    赵大宝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幽怨地看着老娘,心里一阵腹诽——我一共睡没两分钟?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厂子离了我还不转了?

    可惜老娘陈淑贞根本不给他这样开口的机会,瞪着眼睛,下巴微扬,袖子已经卷起来了,那架势要是赵大宝敢耽误一分钟,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大宝此刻有点后悔把二梅他们几个小家送回村里了,以前一早晨老娘有三丫和小四骂,这会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火力全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真是悔不当初!

    当然他也不是吃亏的主,自然不会等着挨打。

    他光着脚从炕上跳下来,踩着拖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起了起了......”

    陈淑贞在后面跟了一句:“脸不洗了?”

    赵大宝已经跑出了屋。

    ......

    饭桌上,老娘把她那份豆汁直接推到了赵振邦面前。

    “这是你儿子孝顺你的,特地一早晨买回来的,趁热喝,两碗都喝了,不许剩。”

    赵振邦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赵大宝很想把他那碗也给推到老爹面前,但老娘一个刀眼过来,让他偃旗息鼓。

    他低下头,闷闷地用筷子戳着油饼,心里怀疑自己当时肯定是困蒙了才会买豆汁回来——这玩意儿,自己两世为人还是喝不惯。

    陈淑贞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

    “就着咸菜吃,压压味儿。”

    赵大宝夹了一大筷子咸菜塞进嘴里,酸咸口冲淡了豆汁的怪味,这才勉强喝下去半碗。

    老娘陈淑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石头,你不在这几天,胡同里又热闹了一番。”

    赵大宝一听这话,眼睛一亮,手里的油饼搁下了,一副错过大戏的样子,催促老娘。

    “娘,娘,快说说,什么热闹?”

    陈淑贞先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咽下去,这才开口。

    自然是胡同吴翠花他们家的事。

    他儿子为了工作的事,又跟家里闹了一通。

    这次和上次还有所不同。

    据说这次吴翠花男人硬着头皮给学校领导送礼,想让他儿子去学校里面工作,临时工就行,哪怕和自己一样扫厕所也行。

    主要还是两口子被他儿子烦的不行,街道那边也一直没个信,这次硬着头皮走学校的门路。

    他们家也是准备大出血了,哪怕多花点钱买个临时工身份进来也行,本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礼送了不少,对方也收了,答应给安排。

    可他儿子就是个不安生的主,最近不上学了,也没工作,和家里也闹的不愉快,就天天出去,到处跟人鬼混。

    虽然跟华子他二叔家儿子闹掰了,没再混一块儿,但吴翠花儿子好歹以前也是天天在市面上鬼混的主,这边混不了,就跑别处混去了。

    最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伙二流子直接打了起来,他儿子就在其中一伙的。

    虽然打得不算严重,脸上挂了彩,到底还是被人报了警,结果这两伙人全被带派出所里去了。

    这事情因为不是在雀儿胡同街道发生的事,大家之前也都不清楚,就连吴翠花他们自己家人都不知道。

    可这要准备进学校工作了,人家学校一调档案,好家伙,这最近刚打的架,还进了派出所,这哪能让他进去?

    送出去的礼,直接被人给退了回来。

    吴翠花气不过,还在学校家属院闹了一通。人家才不会惯着他们家,当场就把他儿子打架进局子的事给抖搂了出来。

    这下好了,街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情况了。

    陈淑贞说到这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闹完当天晚上,吴翠花两口子竟然带着礼物来咱家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家那点事......我那天下班刚到胡同口,你孙奶奶就把吴翠花在人家学校家属院闹腾的事都告诉我了。”

    “那天正好你不在,回村了。他们一进屋,先是把咱家好一通夸,什么家里不单有缝纫机,还有自行车,这又是双职工。还说你年纪轻轻就开上三蹦子,还能在厂里说得上话,还说你在机械厂有门路,能耐大。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样......我需要他们夸?咱家日子过的好不好和他们有个屁关系?”

    “就他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能帮大迷糊解决工作,一定也能帮他们家儿子想想办法。当然,好处费肯定给,他们家说了,该出的钱一分不少,只要你肯帮忙,一切都好说。”

    “他儿子后面也跟着来了,坐在旁边,就在那儿东张西望。”

    陈淑贞说到这里,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再看到他那儿子流里流气样,当场就拒绝了。这忙,咱帮不了,也不能帮。我当时话说得还算委婉,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

    “可吴翠花那儿子啊,就是个混不吝的主。以为在街道上混了几天,自己又行了。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就是你赵大宝给大迷糊解决的工作,你既然能给大迷糊安排,凭什么不能给他安排。”

    “而且他还说,大迷糊给我们多少,他们给的只多不少,后面那些话的意思很明显——不帮忙,要我们好看。”

    赵大宝听到这儿,筷子已经放下了,脸色沉下来。

    陈淑贞看他一眼,继续道:“我还能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吓住?我当时就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说‘拍什么拍?再拍一下试试?”

    “给他介绍工作是情分,不介绍是本分,你算老几,在我家撒泼?”

    “吴翠花那两口子慌了,一个劲地拉他儿子,说这孩子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没理他们,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往门外一放,说‘东西拿走,以后别来了’。”

    “你爹当时也在坐在旁边,要不是我死死按着,他没准能一脚给他们踹出去。最后站起来把门一开,让他们哪来的哪凉快去。”

    “那吴翠花儿子还想争辩什么,被他爹连拉带拽拖出去了。吴翠花临走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把东西拎着走了。”

    “那晚,整个胡同里又听见他们一家三口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赵振邦在旁边闷闷地喝粥,一直没接话。

    赵大宝看向他,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大宝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和王桂兰她家为了板车起冲突时,吴翠花跳出来帮王桂兰说话,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们家。

    后来几次三番,哪次不是他们家占理,吴翠花哪次不跳出来踩一脚?

    这会倒是来求他了,求不上还要放狠话。

    这人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