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上上品

    酉时末,天黑如墨,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太子说道,“今日本宫与三皇弟在此守夜,你们回去歇歇吧。”又心疼地看了水初晨一眼,“皇妹越发清瘦了,好好歇息,让母后在那边放心。”

    水初晨动情道,“皇兄也要保重身体。”

    众人才起身出去。

    水初晨与三公主一路,几个宫人提着灯笼为她们照亮,两个内侍为他们撑伞。

    “大姐姐,”三公主很想跟冯初晨亲近。

    水初晨本就话少,彼此又不熟悉,只“嗯”了一声。

    三公主又道,“以后,我能去东院找大姐姐说话吗?”

    “好。”

    二人一路沉默,来到公主所。

    水初晨刚要迈进东路院门,一道身影从中院蹿了出来。

    “水初晨!”

    尖厉的嗓音划破了公主所的宁静。

    水初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朝她扑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二公主水娆福。

    她穿了一件湖蓝色提花褙子,头发散了几缕在鬓边,眼睛红红的,像只炸了毛的斗鸡。

    “贱人!”

    二公主冲到近前,手指几乎戳到水初晨鼻尖上,“你娘被狼吃了,凭什么怪到我母妃头上?”

    话音未落,那只手便扬起来,照着水初晨的脸扇去。

    几个内侍还没反应过来,水初晨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痛!”二公主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歪了下去。

    水初晨顺势将她往前一推,冷声道,“薛氏祸乱宫闱,陷害皇后、公主,罪该当诛。你不知道躲在屋里替她反思罪孽,还敢跑出来打人?”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如刀,“你再动手动脚,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公主被身后的宫女七手八脚扶住,才没摔倒。

    她站稳后,气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尖着嗓子骂道,“乡下来的土包子!你娘大半夜自己跑出去,被狼吃了是她活该……”

    “啪!”

    话没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了下来。水初晨的手又快又准,打得二公主脑袋一偏,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五道红印。

    “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水初晨的声音像寒冰,面沉如水,“真是欠收拾,本宫替你爹好好教教你。”

    “本宫”二字说得极重。

    她再次扬起手,两名宫女连忙挡在二公主前面,求饶道,“永安公主息怒,二公主有口无心,您大人大量——”

    “贱人!你敢打我!”二公主捂着脸又哭又叫,“父皇母妃还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呢!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她又想冲出来,被两个宫女死死拉住。

    芍药已经冲到水初晨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她瞪着二公主,意思是,想打我家公主,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芍药,走了。”

    水初晨没再看二公主一眼,转身往院里走。背后的叫骂声渐渐远了,她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甩了甩打人的那只手。刚才手劲儿使大了,掌心有点发麻。

    内院里灯火通明,廊下摆满了箱子,有些摞在一起,整整齐齐。

    李嬷嬷屈了屈膝,笑道,“公主殿下,这是陛下赏您的。”

    水初晨并非真的悲伤,看到这么多赏赐,倒有几分兴致。

    两个小太监赶紧把箱子盖一一打开。

    最先看到的是黄金。内府铸的五两一锭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人眼。旁边还有两箱小金锭如意,五钱、一两、二两不等,是专门赏人用的。

    万两黄金,装了二十来箱。

    旁边各二十箱,是锦缎、锦罗、花缎、花罗,各色花样,都是江南织造局上贡的。分开装着,箱子上贴着黄签,写着品名、匹数。

    再过去是两排长案,上面摆着赤金、白玉、珊瑚、玛瑙做的摆件。有如尺高的宝塔、仙鹤,有拳头大小的瓜果、瑞兽,件件精巧。

    旁边还立着两架紫檀木嵌双面绣的围屏,绣的是花鸟山水,栩栩如生。

    摆件共计二十对。

    首饰也是二十对。簪、钗、耳环、手镯、项圈,金玉珠翠,内务府打造,装了好多个锦盒,摆在案上,珠光宝气。

    另有一对紫檀木妆奁箱,里头分了许多小格,金梳、银篦、玉簪、玳瑁梳,还有胭脂水粉、妆台用具,一应俱全,也是内府按例备办的。

    镜子居然是玻璃的,一面台镜,一面靶镜。

    水初晨看了一圈,心里暗暗咋舌——渣爹这回倒是下了血本。这么估摸下来,这些东西不下十五万两银子。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点了点头,“把帐本保管好,东西抬进库房。”又吩咐汤涧道,“我有二百两银票,你明日拿去广储司银库,竞换成各种小银锞子,将来赏人。”

    都用金子赏人,她可舍不得。

    汤涧躬身答应,又带着太监们七手八脚把箱子往后院库里搬去。

    这些赏赐是她的私产,出阁时可以带去公主府,将来归儿孙所有,不用交还内务府。她虽不很在意这些黄白之物,但多些体己,总是好事。

    李嬷嬷悄声笑道,“公主殿下,何公公也是有心了。送来的摆件、首饰、妆奁,老奴瞧着都是上上之品。他带着人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老奴私下作主,代公主殿下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不住得意,“公主腊月的月例也送来了。您是皇后生的嫡公主,份例是每月三十两银子。

    “外加首饰三样、宫花三对、胭脂水粉一套,年节、生辰额外还有赏。针线局那边也专门来人要了公主殿下的尺寸,赶着明后日就把衣裳做出来。

    声音压低,“庶公主每月二十两银子,首饰和宫花都减一样。因着之前没有嫡公主,二公主又是贵妃之女,生母份位最高,她特例拿的二十五两。还是比您少了五两。”

    水初晨明白了:哪怕皇上私库里,东西也要分中品、上品、上上品。而送到她这里的,件件都是上上品。

    何全精明,已经看出皇上对她是真心实意的补偿。当然,也有太子哥哥的面子。

    她领了何全的情,点头道,“嬷嬷做得很好,何公公需敬着。再拿十两银子分赏给这里的宫人吧。”

    又吩咐芍药去箱子里取金锞子赏汤公公和李嬷嬷各四颗,采菊两颗。

    众人跪下谢恩,喜不自禁。

    没人的时候,芍药悄悄告诉水初晨,“奴婢拿了二两银子的月银,两套衣裳鞋子,四朵宫花。采菊姐姐说,八品女官才拿这个例。以后每个季度和年底,还会有首饰和赏银。”

    表情得意的不行。

    水初晨点点头,低声嘱咐道,“初来乍到,对谁都要有防备。特别是汤涧、李嬷嬷和采菊,多注意他们。”

    “奴婢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