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庄衍的隐秘任性

    玖恩越想越好奇。

    要是聆听,是不是轻易就能听到他的想法,能弄清楚那句入梦境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听到庄衍对消失的真正想法,比如恐惧,比如不甘,比如愤怒……

    庄衍现在表现得太过淡然,太过无畏,和梦里的他完全不同。

    梦里的庄衍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的命运?

    梦里的他像一汪温凉的泉水,逐渐温热乃至沸腾。

    沉溺、火热、难分。

    梦里的他怎么可能不争取一下呢?

    玖恩的心随着这个念头而炙热,下一瞬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

    她不该混淆梦与现实。

    梦里的他与现实的他……她想只有聆听到他心声,她才能摆脱那梦境里对庄衍可笑的想象与期待。

    期待,她停下翻阅,手心按到胸口。

    她真的在期待……

    坦诚来得猝不及防,不经意地就让她自己看清了一件事:她对庄衍越了某条界限。

    某条她以为从不可能的界限。

    她呆滞地盯着书页,脑中空白。

    “玖恩。”

    低沉轻缓的声音响起,像一道惊雷震醒了她,她轻颤一下,“什么?”

    随即目光撞进了庄衍平静又关切的眼里,她猛地眨眼,试图遮掩眼里可能流露出的情绪。

    “这页上有什么?”庄衍低低地问,视线没错开,凝视她。

    他看到了一些什么,快得像错觉,但他仍是捕捉到了一丝迷恋。

    一点不确定的彷徨。

    庄衍移开目光,停留在她手里的书册,等着她回答。

    “不,这里没什么,”玖恩说完,又觉得不能解释她发愣,于是补充,“我想也许这没有用,还是得直接去找人……那些知情人……”

    “是的。那也是要做的事。”庄衍放下手里的书册,又抽出一本,“我想你哥哥会很乐意去做。”

    “他?为什么是他?”

    “因为……”庄衍笑笑,“我看他很乐得其中。”

    “……”玖恩合上手里的册子,有些惆怅,“我有点不明白他了。”

    “你们分开很久了。”庄衍点点头,“都会变,看起来没变,但总有部分变了。”

    “总有部分……”玖恩呢喃着,“哪部分呢?”

    庄衍微愣,随即又笑,那笑带着点亲昵,“你自己不知道吗?”

    玖恩望着他那笑,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转回视线到手里的册子,“就因为知道,总感觉不真切。”

    “但他对我的态度和你预料的没区别吧。”庄衍无奈地摊手,“这还不真切吗?”

    玖恩抿唇,“他总是这样,对接近我的……非血族有着敌意。他觉得我会被骗……”

    “但别忘了,艾尔的事只会让他更谨慎,可他没有,只是保持着你说的敌意。”庄衍轻叹,“他想让你原谅,是认真的。你已经原谅了他,对吗?”

    玖恩再次怔愣,这是没被她和哥哥说出的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没有一个说出来。

    没必要。

    “原谅了,但你没告诉他。他会知道吗?有些东西真的彼此知道吗?”

    这问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激起一片涟漪。

    玖莱知道她原谅了吗?

    知道吧。

    她思忖。

    “误会,往往在于未说出口的东西。”

    庄衍说完这句,不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她都知道,只是习惯了用原来的方式应对。玖莱同样如此。他们改不了一些模式,不意味着不能坦诚,只是这些坦诚在庄衍看来可能还不够。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妹的关系不再有裂痕。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出个弧度,又迅速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神情。

    庄衍望着玖恩思考的表情,目光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又直接地看她。

    过去,只是匆忙一瞥或极快地印下她的容貌。

    现在,时间不多了,他想仔仔细细地好好看她。

    梦中,他能放肆,能拥着她,感受她的热度与颤栗。

    现实,他只能看,不能触碰。

    梦中,再肆无忌惮,终究是幻想。

    现实,只能一遍遍看过她,确认她的存在,用目光触碰她的点滴。

    那为何还要悄悄地看?

    他的时间不多了,大胆地去看她,去留意她。

    如果她发现了,他会说:“我和平时一样看你。”

    她会说出区别吗?会问出理由吗?

    庄衍想她不会,她不会懂他此刻直白的目光。兴许,她会疑惑,但她不会想到那层意思。在她心里,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和个骗子似的。

    他唯一能骗她的不就是不告诉她,他爱上了她。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应该很早,很早了。

    他记得她来到店铺时,机警地防范着这里的所有。她翻阅手里的日记本,偶尔流露出茫然不解。她读日记本时那伤怀悲怒的表情,通过蛋印刻进他心里。

    他万般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他耐心地等,但只等到她独自迷茫。他有些等不了了,他不喜欢看她这样,越陷越深似的,好像会离他更远。

    他想要她离近些,别太远了。

    太远了,她的故事就再说不了,愿望就实现不了……不,他更怕的是她的愿望完不成,那他能看到她的笑颜吗?

    是了,他见过她冷笑、她尖刻,就是没怎么见过她笑。

    但完成愿望的天命与自私地想看她的笑混在一起时,他早就分不清自己的感觉,以为只是为了完成愿望。

    于是他要她帮忙解决那些许愿者的愿望,等到她自然而然地揭开自身愿望的谜底。

    他的筹算总归有点偏差,她不愿主动碰触某些过去,他“逼”了一把。

    他不后悔,他做对了。

    她的过去是一道深纵的伤痕,他想伤痕无法抹去,但他能给她一个新的未来,用他留下的店铺。

    新的家,是他原来的家。

    新的未来,没有他在,但他的家会陪着她。

    他算不清这是一箭几雕,但总归是件好事。

    他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她有一个新家,不必回顾过去。

    遗憾是她不会知道他的心意,满足的是她不会知道他的心意。

    他不能用他的心意束缚她,但那心意抑制不住时,他不愿意再多加克制,就在这最后的时刻里让他小小地任性一下。

    这份任性仍会在他克制之下,不会叫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