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星言梦魇的原因

    太子本想旁敲侧击地询问,没料到毕萝竟一语道破,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自从小江大人以身压制蛊虫之后,便夜夜受梦魇侵扰,起初症状尚轻,可如今灾情已定,她的梦魇之症,反倒愈发严重了。”

    苏文鑫眉头紧锁,直觉此事不对劲。

    他小师妹性子虽软,却绝非胆小怯懦之辈,断无灾后梦魇反而加重的道理。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未曾知晓的事?”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驻守在瘟疫重灾区,无暇顾及小师妹的境况,这本就是他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失职。

    可小师妹心性坚韧,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梦魇夜夜折磨,这绝非她会有的模样。

    太子脸色冷了几分,缓缓道:“确是出了些事端。部分百姓不愿火化逝者遗体,便聚在一起去找小江大人,求她另寻他法。”

    毕萝目光锐利地扫了太子一眼,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恭敬,多了几分质疑。

    “殿下,恐怕不只是‘求一求’这般简单吧?”

    一旁的木星见太子神色为难,只得上前接过话头,低声道:“回两位大夫,那些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当众辱骂、诅咒小江大人,说他们逝去的亲人会在梦中向她索命,指责因她之故,逝者无法入土为安。甚至……”

    木星说到此处,声音顿住,竟有些不敢继续往下说。

    恰在此时,江帧去而复返,大步踏入殿中,脸色比先前来时还要阴沉可怖,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如何?继续说。”

    苏文鑫亦是第一次见到小师妹那位传说中的兄长。

    眼前男子生得一副温玉公子的清俊模样,周身气质却凛冽如刀,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逼人,独处时尚且温润,动怒之际,竟似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向。

    苏文鑫只愣神一瞬,便迅速回过神来,拱手行礼:“苏文鑫,参见江将军。”

    毕萝亦跟着行礼:“草民,参见江将军。”

    苏文鑫身负功名,不必自称为草民。

    江帧对二人微微颔首,目光旋即落回木星身上,声线冷硬如冰:“甚至如何?回答本将军。”

    木星被江帧身上慑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紧,却还是咬牙将实情一五一十道出。

    “甚至有人故意身着孝服堵在小江大人面前,让她亲眼看着,他们只能为亲人立衣冠冢;还有弥留之际的老人,特意撑着最后一口气盯着小江大人,说要记牢她的容貌,到了阴曹地府,也要上来‘报答’她……”

    木星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索性垂首立在太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殿内三人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江帧盯着太子,连说三声“好”,字字淬冰,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拂袖而去。

    苏文鑫虽未发一言,可紧绷的背影与冷硬的步履,已将满心不满尽数表露给太子。

    毕萝更是直接,离去时连礼都未行,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太子望着三人决绝的背影,心头暗道:这几日,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便出了大事。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面色惶急:“太子殿下!不好了!百姓与苏大夫、毕大夫、楚大夫闹起来了!”

    太子指尖按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何事闹得如此不堪?细细说来。”

    士兵垂首,声音发颤:“苏大夫等人昨日寻到了与小江大人一同压制蛊虫的士兵,追问当日究竟是哪些人欺辱了小江大人。属下见几位大夫态度恳切,便未多想,将那些人的名字说了出去。今日几位大夫直接宣布,拒绝为那些人诊治,他们说……”

    士兵吞吞吐吐,太子的耐心已然耗尽。

    木星见状不妙,立刻厉声呵斥:“吞吞吐吐做什么?速速据实禀报!”

    士兵心知事态严重,不敢再隐瞒,连忙将前因后果尽数讲明。

    “太子殿下,如今该如何是好?”

    太子疲惫地闭了闭眼,沉声道:“让杨将军带来的太医先去诊治,若实在不行,再来回禀孤。”

    “是。只是……”士兵又迟疑起来。

    “有话直说!”

    此刻太子的脸色,已是冷冽如霜,近乎无情。

    士兵连忙道:“太医们大多已前去试过,可医术终究不及苏大夫几位,疗效相差甚远。那些百姓心有不满,正闹着要来殿外,求殿下给他们一个说法!”

    太子闻言,反倒低低地笑了出来。

    是他这个太子,平日里看起来太过好欺辱了吗?

    一个个都觉得,能拿捏到他的头上?

    好,真是好得很。

    “让他们来。”太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孤倒要亲自看看,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他心尖上的姑娘,为了救这些人性命,舍身赴险,深入疫地,以己身压制蛊虫。

    而他自己,抵挡反弹道具反噬,至今风寒未愈,体虚难安。

    这些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百般刁难、出言折辱星言。他还未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有脸来向他讨要说法?

    一场瘟疫,竟养出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之徒!

    不多时,门外便鱼贯走进十几个衣着看似齐整,实则各怀鬼胎的人。

    一行人齐刷刷跪地向太子行礼,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平民百姓,谁又是在背后蛊惑人心的挑事者。

    太子见人已到齐,面上并未动怒,反倒和颜悦色地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应道,目光纷纷投向殿上端坐的太子。

    他容貌清绝,宛若画中谪仙,可落在这些人眼里,情绪却复杂得很——有惊艳,有贪婪,有畏惧,有算计,亦有藏不住的轻蔑,而更多的,则是麻木不仁的漠然。

    这些目光里的每一分心思,都被太子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谁来告诉孤,你们今日寻到殿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太子话音刚落,一个衣着破旧、面色凄苦的老者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地哭喊:“太子殿下!草民只求能将儿子的尸身带回故乡安葬,可他们偏偏不许!如今更是连药都不肯给我们吃了!人人都说落雨城来了位体恤百姓的好官,老翁斗胆问一句——我儿的尸身,殿下可否恩准我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