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神演之相
夜风忽紧,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又猛地烧旺起来。
远处的城墙上,玄灯连成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
蛮卫们轮换着岗哨,脚步声整齐而轻微,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这一夜,有人在战斗,有人在守望,有人在筹划,有人在等待。
而天池边的亭子里,茶烟袅袅,篝火明灭,几人围坐闲话,倒也有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安稳。
翌日一早,天池边,沈算看着钟源奉上的伤亡报告,久久无语。
纸面上的数字不大,可每一条都是人命,那都是从街头、从死人堆里、从绝望中拉出来的孩子。
他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他们初到乞儿之家时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他们在学堂里读书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们第一次穿上蛮卫甲胄时兴奋的笑容。
良久过后,他喃喃自语:“对军民是否要求太过苛刻了?”这话像是在问钟源,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让他们上城墙,让他们守城门,让他们在最前沿承受妖兽潮最猛烈的冲击——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该再等几年,等他们再长大些、再强壮些、修为再高些?
钟源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少爷,蛮荒军民以前皆是乞儿,是可被随意踩踏的野草。”
“如今有了少爷的庇佑,有了诡卫的守护,他们已然知足感恩。”
“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自是坚韧不拔,顽强不息。”
“他们不怕死,只怕再失去这个家。”话落,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安慰人向来不是他的强项,比打打杀杀难多了。
让他上阵杀敌,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他说几句暖心话,比登天还难。
沈算自是知道这一点,因此也就那样了。
他也就是不由自主地感叹而已,自是不会钻牛角尖。
他将战报递还给钟源,只说了一句:“全力救治。”
“少爷放心。”钟源点头。
不用吩咐,他也会如此——那些受伤的蛮卫,那些在城墙上拼命的年轻人,每一个都要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收起战报,正欲汇报17和18号蛮荒村落的战况的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跟在沈算其后,齐齐看向北方天际。
只见北方天际上,一团土黄色的光影与一团漆黑如墨的黑影正在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从碰撞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巨石投入湖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震得数十里外的蛮荒主城都能感受到空气的震颤。
天边的云层被撕裂成碎片,七零八落地飘散,又被下一次碰撞的冲击波碾成虚无。
随着距离拉近,黄色光影和黑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尊高达三十丈的神演之相,通体覆盖着土黄色的战甲,甲片上布满古朴的纹路,仿佛是用大地深处的岩石雕琢而成。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眼睛,在阴暗的天空中如同两盏明灯,炯炯有神,扫视之处,空气都变得灼热。
它的双拳大如磨盘,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势,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肉眼可见的真空轨迹,久久不能愈合。
它的周身缭绕着土黄色的光晕,那光晕中隐隐有山峦叠嶂、大地龟裂的虚影,那是神演之相参悟的土之法则——厚重、沉稳、不可撼动。
与它对战的,是一尊高达二十丈的邪僵。
它身披灰白色的骨甲,骨甲上布满了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都如同利剑般指向天空。
它的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骨翼,翼膜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它的头颅被骨质面罩包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的利爪漆黑如墨,爪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次挥出都能撕裂空间,留下数道漆黑的裂纹。
它的周身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热反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细碎的冰晶。
两尊庞然大物在空中激战,一攻一守,一进一退。
邪僵的利爪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神演之相的面门。
那尖啸声如同万鬼齐哭,穿透耳膜,直击灵魂,连城墙上观战的蛮卫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神演之相不闪不避,双拳齐出,拳爪相交,炸开一圈土黄与灰白交织的能量风暴。
那风暴席卷四方,将方圆数里的云层一扫而空,露出背后幽暗的苍穹。
邪僵倒飞出去,骨翼猛扇,在空中翻了几圈才稳住身形,骨甲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拳印。
神演之相也后退数步,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踩出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如同踩在实地上一般。
邪僵稳住身形后,骨翼猛地一收,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神演之相俯冲而下!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挥出利爪,从不同方向攻向神演之相。
神演之相双拳舞动,拳影重重,将邪僵的攻击一一挡下,拳爪碰撞的火星在天空中炸开,如同节日的烟火,却比烟火更加刺目、更加致命。
“轰——”一次最为猛烈的碰撞,两尊庞然大物同时被震退百丈。
神演之相的双臂微微颤抖,拳头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土黄色的光晕暗淡了几分。
邪僵更惨,骨翼被撕裂了一角,胸口的骨甲凹陷下去一大块,灰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灰色的冰晶。
它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时,神演之相忽然转头,望向南方。
它的目光越过山川河流,落在那座依山而建的蛮荒主城上,双眸不由一亮,如同在黑暗中发现了灯塔。
它嗡声嗡声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长空:“蛮荒城的道友,请施以援手,一同击杀了这邪僵!”
邪僵闻言,警惕地朝南方望去。
它的目光穿透距离的阻隔,落在蛮荒主城上空那道悬空而立的黑色身影上——那身影很小,很小,如同蝼蚁,可在它的感知中,却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