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血色突围3
老人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老子的枪,还没锈透!”话音未落,另一头邪魔从侧面扑来,利爪撕开了他的腹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涌出的肠子,又将长枪刺入那头邪魔的眼窝,然后缓缓倒下。
临时联军的防线在崩溃。
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是因为他们太弱了。
可他们仍然在战斗。
因为身后有他们的亲人。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跑过防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浴血厮杀的丈夫,泪水夺眶而出。丈夫回头冲她喊:“快跑!别回头!”然后转身,迎上一头邪魔,再也没有回头。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被家人搀扶着往北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六十年的城池,看着城墙在火光中倒塌,看着城楼上那面飘了六十年的旗帜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挣脱家人的手,捡起一块石头,颤颤巍巍地往回走。
家人拉住他,他摇摇头:“我活够了。你们跑。”
诡卫的防线在收缩。
不是因为他们抵挡不住,而是因为他们要为临时联军争取时间,让更多的百姓逃出去。
他们一边战,一边退,刀光从未停歇,黑气不断升腾。
一条血色突围道,从北城门一直延伸到北方的旷野深处。
道路两旁,尸横遍野,有妖兽的,有邪僵的,有邪祟的,也有人族的。
诡卫的黑甲碎片,狩猎者的皮甲残片,百姓的破衣烂衫,散落在血泊中,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腻湿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灰血的腐朽、黑气的焦灼、火药残余的硫磺味,令人窒息。
百姓们在这条血路上奔逃。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背着受伤的同伴,有人光着脚,有人赤着上身。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着,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跑不动了还在爬,有人实在爬不动了,就躺在路边,闭着眼睛等死。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身后,是地狱。
太阳升腾而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洒在那些奔逃的身影上,洒在那道还在浴血厮杀的黑色防线上。
城中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北门外的邪潮也渐渐稀疏。
不是邪潮退了,而是该进城的已进了城,该追出来的已追了出来。
更多的妖兽、邪僵、邪祟,正在城中享用血食,暂时无暇顾及这些逃命的蝼蚁。
百夫长猩红的双眸扫视前方。邪潮的攻势已缓,防线暂时稳固。
“撤。”他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诡卫们无声地后撤,且战且退。
他们沿着百姓奔逃的方向,一路向北,一路断后。
刀光依旧凌厉,黑气依旧升腾,却没有一尊诡卫倒下——因为他们不能倒下,倒下了,身后的人就活不了。
临时联军的残兵也跟了上来。
北方的旷野上,百姓们还在奔逃。没有人知道前方有什么,没有人知道能逃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活着。
他们只知道——跑,一直往北跑,跑出这片地狱,跑向那一线生机。
而身后,滨河城在燃烧。
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的颜色。
城破人亡,不过如此。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死去的人,会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血色突围路,在晨光中蜿蜒向北。
一路血,一路尸,一路生离死别。
暖阳东升,橘红色的光芒从东方的天际铺洒下来,穿过稀薄的晨雾,落入人间。
此时此刻,滨河城中,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临时防御阵线已尽被摧毁。
残存的守卫力量且战且退,沿着街巷一路后撤,在满地血污中,终于退入内城。
沉重的玄铁门轰然关闭。
门后,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有人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有人还在往门缝里塞石头,手在抖,腿也在抖,却没有停下来。
“嗡——”内城守护阵法启动。
淡金色的光罩从内城边缘升起,将最后一方净土笼罩其中。
光罩上符文流转,明灭不定,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光罩外,妖兽、邪僵、邪祟撞击着光罩,炸开一圈圈涟漪;光罩内,疲惫的守卫们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城中各处高门大院纷纷打开府门。
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与平民百姓井水不犯河水的世家豪族,此刻再也顾不上矜持和傲慢。
他们纷纷献上府库中的玄石,以供应大阵运转;出人出力,组织家丁护卫维持秩序;打开粮仓,接济涌入内城的百姓。
城中商会也加入其中,药铺捐出伤药,布庄捐出布匹,粮铺捐出粮食,酒楼架起大锅熬粥,免费分发给逃难的百姓。
不是他们忽然良心发现,是怕涌入内城的百姓生乱,引起联锁反应,要知道能入内城避难之人,皆会是平常百姓家。
此等战况,自不是独此一场,而是三场。
三座镇城,三座炼狱。
内城坚守的,在血与火中苦苦支撑;城外突围的,在尸山血海里踉跄奔逃。
而每一处幸存者的身后,都站着一支沉默的黑色身影——诡卫。
不论是被围内城的坚守者,还是在血色中奔逃的百姓,都是幸运的。
因为没有诡卫护卫突围、吸引走小部分敌潮,没有诡卫强者镇住三方强者,根本就不可能有如今的局面。
若没有诡卫,滨河城的下场只会与其他沦陷的城池一样——城墙崩塌,大阵碎裂,满城军民沦为血食,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暖阳东升,燃燃升起,投下亿万光源。
阳光穿过天池的水雾,在垂钓木楼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沈算听完陈静的汇报,将手中的烟蒂在石桌边缘按灭,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晨光中飘散,如同一声叹息。
“今日过后,咱们便不欠任何人情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亭外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天池,声音很轻,却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