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东瀛裔教授!

    仪式结束后,陆绍远没有立刻离开九州大学。

    他被安排在主楼博学楼的一间接待室里稍作休整,趁着有空闲的时间,他还让欧阳远狄安排了一场简短的会面——他想要见几位教师代表。

    这个会客厅不大。当陆绍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每个人的动作里都带着很明显的拘谨。

    欧阳远狄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房间里就五个人——三位是九州大学的教授代表。

    “元首好。”三个人的问候声几乎叠在一起。

    “你们好。”陆绍远点了点头,准备走上前去和他们依次握手。

    首先陆绍远来到了站得比较近的那位教授面前。

    看见此时的他站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欧阳远狄在旁边介绍道:“元首,这位是范景行,我们物理系的副教授。西南大学第一届毕业生,也是我们九州第一批公派到汉斯国深造的留学生,去年刚学成回国,就被我们征召到建康城来了。”

    陆绍远听到“西南大学第一届”几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动。

    范景行这样的年轻人,是九州教育体系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培养出来的标杆,也是九州本土人才崛起的最好证明。

    此刻他看着陆绍远,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敬几乎写在了脸上——不是谄媚,也不是畏惧,是一个年轻人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站在了偶像面前。

    陆绍远伸出手去,他激动得双手握了上来。

    陆绍远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好好干,九州大学需要你们的付出。”

    ”是!一定不辜负元首的期望!“

    随后陆绍远松开范景行的手,向后面走去。

    第二位教授站姿同样端正,但他的气质和范景行完全不同。他的表情比较平静,眼神里有对陆绍远的敬意,但并不狂热,整个人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从容。

    他看着陆绍远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打心底里服气的尊重,但同时又保留着几分文人审视的意味——不是冒犯,而是一个在异国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下意识的习惯。

    欧阳远狄适时介绍道:“元首,这位是陈宏图,我们化学系的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化工催化,因为半年前灯塔国那场排外行动,回到了我们九州。”

    陆绍远微微点头,欧阳远狄继续说了下去:

    “陈教授的经历比较特殊——他其实算土生土长的灯塔国人。他父亲早年间去了灯塔国,之后才生下他,所以陈教授是在灯塔国出生、长大的。”

    “不过他父亲非常看重九州传统,要求他在家里必须说九州话,所以现在一口九州话说得很流利,回国之后语言上没有任何障碍。”

    陆绍远微微点头,陈宏图归国的前因后果,他非常清楚——源头正是九州与灯塔国在关于菲宾邦的交锋。

    灯塔国被迫撤离菲宾邦之后,政客和媒体将矛头对准了九州裔,煽动性的报道铺天盖地,之后就引发了,游行、打砸、纵火,最终席卷了灯塔国多个城市。

    九州裔的店铺被砸,住房被烧,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追着辱骂。

    学术圈更容不下他们——九州裔科学家被踢出核心课题组,禁入涉密实验室,不少人被无端解雇。陈宏图就是在那场针对九州裔的混乱中丢了工作,研究合同直接被单方面终止。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华起集团的人找到了他,只是问了他一句话:“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他没有立刻答应。

    毕竟他在这片土地出生、长大,对他来说灯塔国才是他的家乡。但那天他回到家,一个平时交情不错的邻居冲他喊了一句——“黄皮猴子,滚回九州去。”

    当晚,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就做好了决定,最后,他通过华起集团的资源和秘密网络,回到了九州。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近百位各个领域的九州裔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如今分散在九州的高校和研究所里,成了九州科研体系不可或缺的力量,现在的九州大学就有几十位那次回来的教授。

    陆绍远走上前去,和他亲切的握了握手。

    陆绍远松开手,目光越过陈宏图的肩膀,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人的个子比前面两位都矮了一截,肩膀端得很平,陆绍远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

    欧阳远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适时开口介绍道:

    “元首,这位是田中诚一,工学院副教授。他原来是东瀛帝国海军技术研究所的舰船设计师,两年前被送到九州本土接受劳动改造,改造合格之后分配到了我们九州大学。”

    话音未落,田中诚一已经弯下腰去,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嘴里短促地迸出一个字:“嘿!”

    欧阳远狄连忙在旁边对着田中诚一解释:“不不不,我们九州不兴这个。“

    欧阳远狄有些无奈的对着陆绍远说道:之前就和他说过了,但他这个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

    陆绍远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托了起来,田中诚一就势站直,双手紧贴裤缝,站姿无可挑剔——那完全是旧东瀛帝国时代下级面对长官时的标准姿态。

    陆绍远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却不是那种简单的恭顺或畏惧,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仇恨,那种东西早在被俘后的头几个月就被磨掉了。

    也不是麻木,麻木的人眼睛里没有光,而他眼睛里有光。

    只是那光有些特殊,更接近于一种认命之后重新寻找支点的沉默。就像一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人,上吊失败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发现自己还活着,还能干活——那就干吧。

    不是因为不想赢,是因为承认了赢不了,而活着的人又总得干点什么,但他脸上的复杂,又比单纯的认命多了一层东西。

    一个月以前,他曾因要取回一批留在东瀛本土的研究资料而短暂返回故土,那是战后他第一次重新踏上那片土地。

    当他所乘坐的汽车从机场向市区驶去,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让他沉默了很久——火车在运行,公路在翻修,沿途的村镇里,普通的东瀛百姓的脸上不再是战争末期那种空洞的饥饿和麻木。

    现在的他们吃得饱,穿得暖,那些孩子背着书包在路上跑。这些不是报纸上的宣传,是他亲眼看到的。

    一个比他曾经效忠的帝国更强大、更有序、也更有生命力的新秩序,正从他曾以为会变成废墟的故土上安静地生长出来。

    这也是此刻,他能以“田中教授”的身份被人介绍给九州的元首的原因,但是他之前养成的坏毛病并没有一下子改掉。

    从陆绍远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直视陆绍远,却也没有完全垂下,目光落在陆绍远胸口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避开了与元首对视的僭越感,又绝不至于显得太过卑微。

    这是他在东瀛帝国海军部面对最高长官时训练出来的分寸感——不能直视,直视是冒犯;不能低头,低头是心虚。

    关于这批东瀛教授,陆绍远早已知晓,去年他视察九州大学建设进度时,就亲眼看到过他们这些人在校园的工地上进行劳动。

    眼前这个田中诚一就是其中一个,他一共劳动改造了一年三个月,在这个期间表现良好,从不抱怨,从不抵触。他是东瀛海军的技术精英,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曾在帝国全盛时期为联合舰队设计过驱逐舰。

    战败时他人在长崎的船厂,被九州国防军俘虏,曾试图自杀,但是被拦了下来。

    后来他在东瀛本土战俘营待了半年,接着又被发配到九州本土的矿场劳动了半年,之后被挑出来送进新组建的东瀛知识分子改造班,最终分配到了九州大学。

    关于他,陆绍远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着田中伸出手,田中诚一愣了几秒钟,然后迎着握了上去。